男人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在意，他挠了挠头，满脸的胡茬跟着颤动，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答道：“哦，她今年好像23岁吧。”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像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去年冬天，我那才8个月大的儿子生病了，没挺过去就夭折了。她就开始要死要活的，我跟她说再生一个不就行了嘛。”

他摊了摊手，掌心沾着木屑，粗粝的纹路里还嵌着污垢，“结果今年开春，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又流产了。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好像是得了肺结核。”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躺在床上好久了，烦死了，您还是问村医吧，他给治的。”

【造孽啊，她家媳妇命苦哟！】

【这应该叫命好，死了就逃掉了！】

【男人不是个东西，把媳妇当牲口使！】

【生不出娃的婆娘，留着干啥！】

村医听到男人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眉间拧起一道沟壑。

他干咳一声，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她叫杜爱梅，去年的时候，她因为失去孩子而过度悲伤，导致情绪郁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食欲逐渐减少，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消瘦。”

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描绘杜爱梅日渐佝偻的脊背，“今年春天，她又不幸流产，失血过多，多次出现贫血性休克的情况。

由于我……医术有限，她始终未能完全恢复健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到了夏末，她患上了痢疾，症状表现为寒热交替，就像疟疾一样，每天都会腹泻脓血便十多次。

我按医书上先给她开了白头翁汤。”

【白头翁汤：白头翁治热毒痢，黄连黄柏佐秦皮。

清热解毒并凉血，赤多白少脓血医。主治热毒痢疾。

腹痛，里急后重，肛门灼热，下痢脓血，赤多白少，渴欲饮水，舌红苔黄，脉弦数。

里急后重——薛雪《湿热病篇》:‘里急者，急迫欲便；后重者，肛门重坠。’】”

他翻开书页，指尖点在泛黄的段落上，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但没有效果，于是又让她服用葛根芩连汤，一共服用了12剂。”

【《伤寒论》葛芩连汤：葛根、黄芩、黄连、炙甘草。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法中：第34条 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

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主之。】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垂得更低了，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

“同时还进行了半个月的输液治疗。

然而，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出现了口噤，不能进食的症状……”

芒种静静听着，眉头微蹙，目光在村医的书页和男人粗糙的手掌间来回逡巡。

“然后呢？才20多岁，怎么会到要死的地步？”

“然后——”

“她在盛夏时节，她竟然还会感到寒冷，离不开棉衣，身体也越来越消瘦，还伴有咳嗽和盗汗的症状。”

她忽然转头看向男人，目光如炬：“你方才说，她‘好像是得了肺结核’？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她语气陡然凌厉，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男人被问得一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就、就是村里人传的……她咳嗽得厉害，还咳血，不是肺痨是啥？”

村医接过话，“后面我让他们去检查——后面经过县医院的X光透视检查，发现她的右肺患有浸润型肺结核。”

男村医的陈述如钝刀割肉，字字沉重。

“从那时起，她就闭经了，已经卧床不起四个多月。

“现在她的食欲很差，经常呕吐，咳嗽、自汗等症状也没有得到缓解，脓血便仍然没有停止，每次排便都会导致脱肛。”

芒种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起青白。

“而且，在使用抗痨药物后，她的食欲更是急剧下降。

昨天一天内数度晕厥，气息奄奄，病情确属危重！”

她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翻涌，声音却冷得如淬了冰：“八纲辨证你是当垃圾扔了嘛？下痢之辨，首在明阴阳，察表里虚实，辨寒热。

一见下痢就上一大堆苦寒药，她现在气息奄奄，有40%是你医之过！”

她手指猛地戳向桌面，震得药碗里的药渣簌簌作响，声音尖利如刀，“简单分辨寒热就是问她大便臭不臭，不臭就是寒、巨臭就是热、一般般就是虚热夹杂！

寒痢腹痛喜温喜按，里急后重不显，下痢清稀如水，白冻黏腻无臭，伴畏寒肢冷、口淡不渴、脘腹胀满。

病机是寒凝气滞，脾阳不运，湿浊内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