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258)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手指比划着盆的大小,唾沫星子飞溅:“黑的像污泥!热乎乎的,臭得呛人!还有羊粪球一样的大便,一盆哩!”
“还有三条蛔虫!奶奶让我叫你快去!!”
村医正站在灶台旁盯着药罐,现在是冬天,药凉的快,杜爱梅一次喝不下太多,只能给她用小火煨着。
闻言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喉头“咕咚”滚了一下。
他攥着药杵的手紧了紧,指节泛起青白,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刘爱彩能泻下,这是毒邪外排的吉兆!
他几步跨到芒种身边,眼神灼灼如炬:“芒大夫,果然一剂见效!莫非是您开的剂量远超寻常?”
问题掷地有声,连空气都凝了一瞬。
传统中医的剂量之争,此刻如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芒种并未停手,依旧一勺勺喂着杜爱梅的药。
她眉头微蹙,指尖稳稳托着药碗,余光扫过村医涨红的脸,忽然轻笑一声,那笑里藏着三分考究:“你且说,《伤寒论》中的一两,今人用多少克?”
村医挺了挺胸,声音带着笃定:“自然是3-5克!自明代医家倡‘古之一两,即今之一钱’,这规矩传了数百年,谁人不遵?”
他语气中透着自信,仿佛这已是铁板钉钉的真理。
芒种却缓缓摇了摇头,舀药的勺子在空中顿了顿,药汁在碗沿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
她目光如炬,声音沉静却有力:“考古可证,汉代度量衡‘权’出土后,早有定论——汉之一两,合今之15.625克。
柯雪帆教授专著详考,临床亦验——此非虚言。”
此言一出,村医如遭雷击,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桌角,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盯着芒种:“这……这如何可能?数百年的规矩……”
芒种将空碗搁在案上,拭了拭指尖药渍,眉梢挑起一抹冷峭:“剂量乃方药之魂。
权器出土,如启天门。
若无精准之量,何以撼动沉疴?
《伤寒》峻剂,若按今之微量,不过隔靴搔痒。
危急重症,非雷霆之剂不能破阴回阳。”
她转身再拿新的一小碗药,小心翼翼地喂给杜爱梅:“量变方生质变,剂量问题是方剂治重大病的核心所在,如果没有特定的‘量’,就无法突破特定的‘质’。”
——「???」——
芒种的声音如金石掷地,带着穿透岁月的笃定:“东汉末年寒疫肆虐,伤寒如猛虎噬人,仲景立方必用重剂——药简、力专、效宏,方能截断病势,救人性命。”
“然明代国富民安,国力强盛,人民生活富足,饮食无忧。
医界渐生‘古之一两,今之一钱’之说,经方剂量十不存一,沿用至今。”
她舀药的指尖在碗沿轻叩,药汁涟漪如涟漪般荡开,仿佛叩击着千年医道的脉搏。
村医喉头滚动,目光灼灼盯着她:“你要这么说的话,普通百姓小病多扛,药轻如尘,如何起效?”
芒种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锋芒:“仲景原方剂量,恰合彼时民生。
古人饥寒交迫,体虚病重,非峻剂不能回阳。
今人用药如隔纱搔痒,岂非南辕北辙?医道无捷径,唯‘因时因地因人’而已。
熟读历史,活用经方,方得‘一剂知,二剂已’。”
村医怔然,忽而拍腿长叹:“听君一席,胜读十年书!
难怪刘爱彩一剂泻秽,蛔虫尽出……”
他话音未落,芒种已转身,日光从窗棂斜切而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剂量之秘,更在度量衡之变。
重量,其实就是衡。
在古人的观念中,一年生的各种谷物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
生命是自然之气的凝结。
黍(小米)是当时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主要粮食之一,它的颗粒大小均匀,非常适合用来计量重量。
将黍装满一黄钟的黍大约有1200粒,两黄钟的黍则对应一年中的两仪(即阴阳)。
从冬至到夏至,太阳逐渐靠近我们,这段时间被称为“来”;
而从夏至到冬至,太阳逐渐远离我们,这段时间被称为“往”。
一来一往,正好“一年两仪”。
一两=2黄钟=2400粒小米,即24铢(1铢=100粒小米)。
这24铢恰好对应了一年中的24个节气。
两仪应岁,二十四铢合节气之数……
一两约十四至十六克,三千年未改。
隋唐以降,权衡渐重,至清已逾四十克。
直至五九年改制,方定一两五十克,十两为一斤,以适应现代社会的需求。”
村医听得入神,眉间却拧成疙瘩,挠头喃喃:“黍米量岁……这、这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