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43)
“你说……他来这儿干啥?长安都丢了,还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一个老头儿眯着眼,嘴里只剩两颗牙,说话漏风。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冷笑一声:“还能为啥?征兵!征粮!咱们连锅都揭不开了,他倒好,穿金戴银地站上去了。”
他媳妇李氏抱着襁褓,缩在人群后头,听见这话,手不自觉地收紧,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她低头一看,小脸通红,嘴一张一合,像是饿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窝头,掰下一小点,用唾沫润软了,塞进孩子嘴里。
“吃吧,娃……娘没本事,只能给你这个。”她喃喃,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肃静——!”
众人抬头,只见一位白须老者缓步上前,身着紫袍,虽旧却整,正是高力士。
他双手捧着一卷血迹斑斑的帛书,那红,不是朱砂,是真真正正的血,已干涸成暗褐,像一块凝固的伤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高力士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空气。
他开始宣读《罪己书》。
起初,人群还在骚动。一个孩子哭闹,被母亲急忙捂住嘴;一个老农咳嗽两声,引来几道责备的目光。
可随着高力士一字一句地念下去,现场渐渐静了。
“任奸佞,疏贤良,赋税繁重,民不聊生……今流离失所,皆朕之过也……”
念到“朕之过也”四字时,高力士声音微颤,眼角泛红。
他抬眼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枯槁的脸,那一双双空洞的眼,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百姓们听着,起初是愣,继而是惊,再后来,是沉默。
一个老妇人忽然蹲下身,用袖子猛擦眼睛,嘴里嘟囔:“我男人……就是被衙役活活打死的……就因为交不出三斗米……”
她旁边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肩搂紧了,自己也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后生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爹被拉去当壮丁,再没回来,尸首都没找着。
当高力士念完最后一个字,全场寂静无声。
只有风穿过土墙,卷起几片枯叶,像亡魂的低语。
天边的光更暗了,只剩一线残红,挂在远山之巅。
就在这死寂中,天子向前一步,踏出阴影,站在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要把这天地间的悲愤都吸入肺腑。
他张口,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炸响:
“父老乡亲们!关中子弟们!国难当头,朕已知错——君臣百姓,都得拧成一股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
“长安的脊梁骨,是咱大唐的命脉所在!那儿要是丢了,天下就塌了!”
台下有人抬头,眼神开始有了变化。那个冷笑的汉子,此刻也张着嘴,忘了讥讽。
“朕今儿以天命起誓——”
天子声音陡然拔高,“减租减息,让百姓喘口气!安顿流离的乡亲,守住咱脚下的土地!”
人群一震。
“啥?减租?真的假的?”一个农夫低声问。
他旁边的老伴儿瞪大眼:“皇上……亲口说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子又道:
“但凡拿起刀枪护驾的,打完仗——官家分田亩,人人有地种!”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分田?!”
“天呐……皇上说……分田?”
有人不信,揉了揉耳朵;有人跪了下来,嘴里念着“老天开眼”;
那个一直冷笑的汉子,此刻嘴张得老大,像被雷劈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子继续道:“战死的英雄,田地归族里照料遗孤,绝不让孤儿饿肚子!”
话音落下,风停了。
李氏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黄土上:“皇上……皇上啊!我男人死前还在念叨……说啥时候能有块自己的地……能让我娃吃饱饭……”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些年积压的苦都哭出来。
那个年轻后生猛地站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陛下!我愿从军!我爹没打完的仗,我来打!”
“我也愿!”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陆续跪下,不是因为皇权,而是因为那句“分田”——那是他们祖祖辈辈梦都不敢梦的东西。
天子望着他们,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他抬手,缓缓摘下头顶的冕旒,捧在手中。
“这冠,戴了三十年。”
他声音低沉,“今日,我不以天子身份立誓——我以李氏子孙之名,以关中百姓之血,起誓:此誓不渝,天地共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