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47)
她一边笑,一边抹去眼角的泪,那泪里没有软弱,只有燃烧的恨与决绝。
她把孩子交给老母,抄起一把镰刀,绑在长竿上,成了最原始的矛。
芒种跃上高台,双臂张开,如展翅之鹰,声震四野:
“关中子弟们!记住——咱是为田亩而战,为子孙而战!死守咸阳,不退一步!”
她的声音,像一把火把,点燃了每一双眼睛。
人群中有汉子猛地扯断衣襟,布帛撕裂声此起彼伏。他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疤痕,深如沟壑,横贯胸膛。
“当年流寇砍的这一刀,老子活下来了!今日——”他怒目圆睁,吼道:
“得让他们的血来还!”
众人纷纷效仿。
老人卷起袖管,露出被鞭痕烙满的手臂;少年撩起衣角,展示被冻烂又结痂的脚踝;妇人解开衣领,露出肩头被抢粮队烙下的印子……
那些疤痕,曾是屈辱的印记,此刻,却成了勋章。
他们不是在展示伤痛,而是在宣告:
我们活下来了,且要活得有尊严。
——
太子李亨在阴影中驻足,回望那片火光冲天的百姓群,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极轻,极冷,如霜刃出鞘:
【田亩、子孙……这些泥腿子,果然被几句话便哄动了。】
他心中冷笑:
【父亲啊父亲,你终究是老了,看不清这民心不过是权柄下的傀儡。】
他握紧袖中密信,仿佛握住了命运的咽喉:
【待援军一到,这分田之诺,便是我登基的垫脚石!】
他转身离去,脚步坚定,仿佛已看见自己立于太极殿上,俯瞰天下。
他不懂——民心不是哄来的,是用血换来的。
而今日,这血,已开始流淌。
——
粮米与死战之令,已将民心拧成铁绳,坚不可摧。
暮色中,关中百姓与残破驿墙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血肉长城。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战马,没有军令如山的号角,但他们有——
脚下的地,心中的恨,眼里的火,和身后不能退的家。
夕阳最后一缕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漫长,如刀刻入黄土。
老弱妇孺与青壮并肩而立,有人恐惧得发抖,牙齿打颤,却死死攥着手中武器——锄头、镰刀、木棍、铁叉。
他们怕,但他们不退。
他们的呼吸交织成一片,如风过林海,如潮拍礁石。
眼中燃着同样的火——
那是对土地的执念,对生存的渴望,对子孙的期许。
这火,不为天子,不为权贵,只为——
自己能种自己的地,孩子能吃饱饭,老人能安眠于祖坟。
阿醒站在芒种身旁,轻声问:“他们真能守住长安?”
芒种望着那片连绵的人影,轻声道:“他们守的不是长安,是命。”
她顿了顿,声音如刀:“从前,命在天子一念之间。今日,命在他们自己手里。”
风起,火把猎猎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远处,潼关的叛军的马蹄声隐隐传来,如雷,如鼓,如死神的叩门。
可关中大地上,无人后退。
——?? ?? ???——
六月十四日的晚上,月亮刚爬上树梢,清辉如霜,洒在马嵬驿的残垣断壁间。
夜风微凉,似有若无地拂过斑驳的石阶,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突然,李亨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沫子混着月光溅开,如碎玉洒地,他双目圆睁,却已无神,当场毙命。
那死相,荒诞得像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前一刻还心怀权谋,下一瞬,已成枯骨。
连身旁侍卫都吓得呆立原地,仿佛魂魄被月光冻住。
“太子!太子!”
侍卫们终于惊醒,惊呼声在夜色中撕裂寂静。
芒种站在不远处,火把映着她冷峻的侧脸。
她只瞥了一眼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便淡然道:“收起情绪,现在——趁敌袭之前,夜奔长安要紧!”
她声音不高,却如铁令,压下所有慌乱。
她一把拽住炫宗衣领,将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像麻袋般拖到马车前:“上车!慢了半步,咱们都得给安禄山当刀下鬼!”
炫宗踉跄着翻身上车,老脸惨白,芒种紧随其后,衣袂翻飞如夜鸟。
民兵与残兵慌忙跟上,马蹄声“踏踏踏”碾碎月色,尘土飞扬,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黑暗。
炫宗在极速行驶的马车上颠得昏天黑地,五脏六腑似要震出,老骨头咯咯作响。
他敢怒不敢言,终于拉开马车帘子,颤声问:“镇国……长安……长安有救兵吗?”
芒种勒马回眸,眼中寒光凛冽,如刀出鞘:“救兵在路上。老登,你别瞎指挥就行——潼关之战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