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55)
老工匠颤巍巍上前,蘸了墨,在盟约文书上按下指印。
墨迹晕染,像一朵倔强绽放的梅花,不美,却有力。
他低头看着那枚红印,嘴角微微抽动,终是露出一丝笑。
老工匠喃喃:“我张铁锤……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
溃兵们纷纷解下腰间残破的令牌——有的刻着“左武卫”,有的写着“神策军”,如今,皆被郑重掷入盟约箱。
每一声“叮当”,都像一颗心落地,一声魂归位。
小厮高喊:“永兴坊忠义使,我推举张师傅!”
医者抚须:“崇仁坊,我荐那青年农夫,有血性,有担当!”
芒种立于高台,声音沉稳:“诸坊指挥所即刻运作,忠义使今夜选出——明日清晨,共祭亡者,誓师光复!”
刹那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动。
有人举起镰刀,有人扛起木棍,有人撕下衣襟扎在头上。
老工匠拄拐站直,老兵缓缓站起,医者抚须点头,小厮高举粮袋……
那一刻,长安的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朱雀门上。
那张《罪己书》仍在风中飘摇,但人们不再跪拜帝王的忏悔,而是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那个女子。
她不是将军,却有将军的胆魄;
她不是帝王,却有帝王的担当。
她携帝王回归,却要重建秩序。
风中,那卷“共守盟约”静静展开,上面写着第一行字:“凡愿守长安者,不分贵贱,皆为义从。”
暮色如墨,笼罩长安。
但各坊巷中,灯火渐次亮起。永兴坊的粮仓前,人们围坐分粮;
崇仁坊的药铺里,学徒熬药的火光映着窗纸;
高街上,青年们正用麻绳捆扎木矛,老工匠指导着如何加固枪头。
军改之策,如春雷滚过冻土,不喧嚣,却深沉。
它不靠诏书,不靠皇权,而靠千千万万双粗糙的手,共同托起。
它打破的,是三百年的门第之隔;
它重建的,是耕者有其田、守者有其权的——新长安。
夜风轻拂,盟约箱静立高台,箱中令牌与指印文书静静安放。
【咕咕咕——】
忽然,一声鸡鸣划破长空。
——天,快亮了。
——长安,醒了。
——六月十九日——
黄昏,长安通化门外……
西斜的残阳像一块将熄的炭火,悬在长安城头。
远处,黄土驿道尽头骤然腾起一道黑浪——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哒哒哒——】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簌簌颤动,连墙角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涌来,少说三万,列阵如铁幕,将通化门死死围住。
先锋旌旗高扬,“燕”字大旗猎猎作响,猩红描边在夕阳下泛着血光,宛如恶兽獠牙,噬向长安。
旗影所过之处,枯草蜷缩,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
城墙之上,守军列队而立,甲胄残旧,刀锋却亮。
一名老兵倚着女墙,手扶断箭,声音发颤:“孙孝哲……这畜生带的三万精骑,咱们……咱们可只有不到一万人啊……”
话未说完,身旁的年轻兵卒猛地伸手捂住他嘴,眼眶通红,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像要捏碎什么。
年轻兵卒低吼:“闭嘴!别涨他人志气!咱们还有城,还有刀,还有命!”
叛军阵中,一匹乌骓马踏前几步,马上将领身披玄铁重甲,披风如血,正是孙孝哲。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抬手一挥,三万铁骑瞬间变阵,如毒蛇盘身,进退有序。
他眯眼望向城头,嗓音粗哑如砂纸磨骨:“李隆基那老儿,弃城如鼠,逃了又回来,当如猫戏鼠——慢慢玩之!”
话音落,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声混着战鼓,震得城楼砖石簌簌掉落,守军耳膜生疼,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三万铁骑围城,断粮道,绝援兵。
他们不急着攻,只等着守军弹尽粮绝,自相残杀,最终困毙于这座曾经的帝都。
——可他们不知道,守城的,已不是旧日的唐军,而是不肯低头的长安人。
——城内,入夜——
城中灯火通明,如星河倒悬。
家家户户门窗大开,百姓穿梭如织。
芒种立于朱雀门城楼,风猎猎掀起她染血的衣襟,发丝在风中狂舞,像一面不倒的旗。
她手中握着一束麦秆,轻轻一折,“咔”一声脆响。
芒种高声,语气坚定:“我们守的是长安的家!——长安人,守长安!”
声音如刀,劈开夜色,传入每一条坊巷。
百姓们围坐院中,妇人编草,老人绑绳,孩童递刀。
数百个麦草人迅速成形,披上旧甲,戴上头盔,在月色下立于城楼垛口,远远望去,恍如千军列阵,肃杀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