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又补一句：“啧啧，保险套算是白浪费了，质量倒没白测试。”

这话一出，连诊室角落的绿萝都仿佛在抖叶子。

延壮壮的脸“唰”地白了，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手颤抖着去抓报告单，纸张被他揉得哗哗作响。

芒种瞥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像要掐断所有希望。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仿佛坠入深渊，整个人蔫得像被烈日晒蔫的秧苗。

“先别慌！”

梁医生迅速起身，双手按住延壮壮的肩膀迫使他坐下，声音陡然沉稳，“精液里没精子，不代表睾丸不产精。”

“只要咱能抓到一只精子，那就有让你老婆受孕的可能！”

女医生的声音中带着鼓励和希望，试图给延壮壮一些信心。

“梁医生，你好，我老公是这种情况，那我有没有问题？”

梁医生翻了翻她的检查单子：“没有，你的身体完全正常，输卵管通畅，排卵正常，可以自然受孕。但是你老公这个情况，要孩子就得做试管婴儿，成功率60%以上，大概需要花十万块钱。”

芒种接过单子时，指尖微微发凉。

她望向丈夫——延壮壮仍死死盯着报告单，仿佛要把那串数字盯出血来。

他向来是朋友圈里的“开心果”，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连呼吸都轻得仿佛怕惊碎最后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翻涌，嘴角扯出一抹笑：“梁医生，我们商量一下，谢谢！”

走出诊室，医院生殖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地钻进鼻腔，嘈杂声猛地灌入耳中。

芒种放慢脚步，等延壮壮跟上时，轻声问道：“老公，你想要孩子吗？”

延壮壮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检查单，指节因用力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进血肉里。

走廊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投下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灰暗中。

芒种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春日的溪水：“壮壮，别太难过。医生说了，还有希望。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解决的。”

延壮壮缓缓抬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痛苦，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芒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零’……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

芒种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他颤抖的温度。“不，这不是你的错。医生也说了，只是精子没排出来，不代表睾丸不制造。”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中满是信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办法，让那些‘小战士’出来。”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黑暗中燃起的火苗。

延壮壮嘴唇紧抿，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向来是家里的“顶梁柱”，此刻却像被风雨打垮的树，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芒种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轻声问道：“这事……先不告诉爸妈吧？”

延壮壮攥着病历本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指节泛白：“嗯……他们年纪大了，别让他们操心。”

芒种站在他身侧，电子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但是婆婆上次来已经和我说了想抱孙子，我们找个什么理由推脱掉呢？”

芒种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来往护士的脚步声淹没，她下意识地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的余光瞥向诊室方向，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冷白刺眼，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

延壮壮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卡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与自嘲：“不用管我妈，她要念叨就念叨去！”

她瞥见延壮壮泛红的眼眶——这男人，此刻像只被戳破气球的玩偶，倔强与脆弱同时泄了出来。

她忽然软下声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婆婆也是一片好心呐……她说盼了这么多年，我们总得有个交代吧？”

延壮壮猛地僵住，脖颈泛起一层薄红。

他倏地攥住芒种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咱俩过好我们这一生就好，要不我们丁克吧？我也不想你受生孩子的痛苦，我去和我妈说……”

声音像破风箱般嘶哑，尾音却透着虚张声势的倔强。

他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芒种险些笑出声。她做离婚律师这些年，见过太多因生育问题撕破脸的夫妻。

此刻却故意睁大眼，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丁、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