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眼中一亮，如星火骤燃，书页哗哗翻动：“师父，此处载‘温经散寒方治虚损’，若遇冬日肾精不足者，是否可改用于此时？毕竟‘秋冬养阴，春夏养阳’。”

傅山这次真笑了，这丫头举一反三的本事愈发精进。

他点头时，发丝间银光微闪，眼中却透着欣慰：“然也。十二消息卦中，复卦一阳初生，对应冬至；坤卦纯阴，恰合夏至。

人体阴阳亦如四季轮转，肺炁主秋，心炁主夏，脾炁长夏……”

芒种突然打断，双手比划着，神情激动：“所以，就像跷跷板！

阴阳此消彼长，十二消息卦便是刻度盘！

春夏养阳，如助跷板上升；秋冬养阴，则是平衡沉降！”

她转身时，长衫拂过案角，带起一缕檀香，竟不知自己鬓发已微乱。

傅山则一直认真地倾听着芒种的讲述，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时地点点头，表示对芒种观点的认同：“《内经》以‘道法自然’为纲，‘法于阴阳’为行，‘和于术数’为术，最终形神俱养。”

然而，正当他想要继续追问一些细节时，芒种却突然打断了他。

芒种已迫不及待地将医案轻轻合上，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夫，咱们还是讲一下实际操作中的案吧！”

窗外的蝉鸣声愈发响亮，却盖不住她清脆的语调：“理论知识虽然有深度，但是实在是太枯燥了。我觉得实际操作患者1会更印象深刻，也更容易理解理论知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

傅山望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徒弟啊，总是一副急性子，却偏偏有着一颗对医道纯粹赤诚的心。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微的“嗒”声，仿佛在应和她的急切：

“也罢，道理讲千遍，不如亲手做一遍。那你先去抓药熬药，咱们边做边论道。”

芒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她抬手将耳畔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重新启动患者1的治疗程序。

她瞥见墙上的《黄帝内经》挂轴，恍惚想起师父傅山叮嘱：“医者如弈，落子无悔。”

她动作迅捷如燕，抓药时指尖在药柜间翻飞，人参、益母草精准落入陶罐，动作间却透着一股紧绷的焦躁。

熬药时，砂锅中的药汤咕嘟作响，蒸汽氤氲间，她眉头蹙成小山，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药香渐浓时，她端起碗的手却突然停顿——碗沿烫得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药汤中浮沉的药材，似在寻找答案。

“来，喝下去。”

她将药碗递向患者1时，声音轻柔如拂柳，可端着碗的左手却微微发抖。

患者她虽然虚弱地倚在病床上，苍白的手指接过碗，很配合的将药汁一饮而尽。

芒种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甲掐入掌心。

变故陡生！

患者1她猛然蜷缩成虾，惨白的脸瞬间扭曲，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疼……肚子疼！”

嘶哑的呻吟撕裂药堂的寂静。

紧接着，她“哇”的一声，把刚才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呕吐物中夹杂着一些未消化的药汤，污秽物溅在芒种的身上。

芒种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右手仍保持着递碗的姿势，药碗“哐当”一声，碎落一地。

“怎会如此？”

她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药柜，木架上的竹简哗啦跌落。

傅山从身后踱出，双手抱胸静观片刻，待患者痛势稍缓，才缓声道：

“你只见血淡如樱，便断为虚症，却不知她胎死腹中，她因情志方面的问题，肝郁成结，气血淤堵。”

“药入腹中，如油泼火——此乃攻补失序之祸。”

芒种怔怔抬头，眼中满是懊恼之色。

她原以为患者产后失血，该用温补，却忽略了情志暗伤。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傅山的声音忽转严厉：“《伤寒论》云‘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你速速取针！”

她猛然惊醒，却慌乱道：“可是她现在气血不足……”

话未说完，傅山当机立断：“这位患者年纪不过26岁，正气未溃，先通经脉！”

“针灸如破冰，药石如温汤——但是女子生产犹如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急症当以针为先锋！其他的都可以通过药物补回来一些。”

芒种屏息凝视，掌心沁汗。

她想起西医剖腹取胎的案例，暗自思忖：“若在现代，此刻该是手术刀寒光凛冽之时……但此处唯有银针与药香。”

傅山见芒种她低头沉思，正俯身查看躺在病床上的数字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