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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笔集(6)

作者:林叙然 阅读记录

孟璟负手站在一旁,没出声阻止,脸上阴晴不定的,等人都散了,才忿忿道:“你就知道护着这小子,你瞧瞧他那泼猴样,也不知刚去哪儿鬼混回来。”

“他这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你管他这么严做什么?”

孟璟恨铁不成钢,半晌方叹道:“慈母多败儿。”

楚怀婵瞧他脸都快气绿了,换了张新帕子,替他拭掉额上的汗珠,没忍住一笑:“你是被父亲这样教出来的,就非得这样教他么?”

孟璟没出声,好半天才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下狠手。”

“我知道。”楚怀婵失笑,踮脚替他正了正交领,笑说,“咱就这一个儿子,我也没指望他能成多大伟业,只要他能有颗善心,不做混账恶棍,不把镇国公府百年声名毁坏殆尽,平平安安长大,开开心心地贪玩放纵,泯然众人亦没什么不可。”

孟璟半晌没说话。

楚怀婵牵过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不想让他这个年纪就像他父辈一样,肩负起那样沉重的责任。等他年纪再大些,自己能想明白事理,若他还是要走上你与父亲的老路,我自然不会拦他。但是眼下,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像他父亲当年那样辛苦。”

孟璟依旧沉默,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本就没什么大碍的孟昀趴在窗下瞧了半日,没见自个儿凶神恶煞的父亲受到什么苛责,不满地撅了噘嘴。

当晚,不学无术的孟小公子写下一句:“余年十四,吾父与母,仍如昔年矣。”

第5章 《望瑶台》

冬至大朝毕后,小黄门在奉天门外拦下了薛敬仪。

彼时他正和同僚就相左的政见争论不休,见小黄门前来传召,只好与同僚约好下次再辩,折返云台。

皇帝鬓已星星也,云台召对重臣的习惯却仍未改变。

这年气候极寒,农民普遍收成不佳,好在府库丰裕,仓廪充实,这一年竟也这般安稳无事地度过了,成为了史官笔下平平无奇的一年。

“爱卿辛苦。”

内监呈上大红蟒袍,薛敬仪欲要推辞,皇帝却坚持:“君无戏言。”

薛敬仪谢过恩,就着案上小酒浅斟慢酌,望向东门楼外敞阔的天地。

这一年,孟璟已经卸甲回京十二年,西平侯上书请由孟璟袭爵,做了富贵闲人去,孟璟至此真正成为了一家之主,除操练京卫外,倒将大半的心思和功夫花在了收拾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上。

孟珣以科举入仕,政绩尚可。

楚见濡携妻南返,落叶归根,竹西散策,乐得自在。

楚去尘仍旧在南京做着散官,得闲便带令仪四处延医问药。

……

得遇明君,大展抱负,蟒袍加身,为人臣子,也算遂愿。

这酒却始终藏着丝涩味。

见他恍惚,皇帝便再问了一遍:“薛卿真不考虑成家之事?”

“心中牵挂,唯吾妹、恩师与知己两人尔。”

第6章 新文试阅

顺正二十一年的梅雨时节来得比往年稍早一些。

将将才到四月底,连绵不绝的雨水便已浇湿了金陵城的每一片砖瓦。

女使经雨自檐下收回发潮的衣裳,铺开在镂空的竹制熏笼上,借着炭火的余热烘烤着衣物。

衣物久晾不干,暮春时节被迫又重新生了火,好在连日阴雨,中和之下屋内倒不觉得热。

栖筠斜倚在薰笼上,同女使闲话:“明日杜老先生寿辰,三月后姐姐出嫁,两份贺礼都备得太过简陋,需得想个法子。”

女使边娴熟地整理着衣物,边宽慰道:“贺礼不过是图个心意,杜老先生与大姑娘都并非贪图身外之物的人,姑娘心意到了即可,不必这般苦恼。”

“说是这么说……”栖筠瞧着手边新制的砚台,淡淡叹了一声。

父亲叶允章领着一个从五品的虚衔,俸禄微薄,为人又清正,家中长年勉强度日,自己的月钱不过寥寥,接连遇上这么两件大事,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女使瞧她愁眉苦脸的,还要再劝,栖筠却腾地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只螺钿方柜前,将藏在最深处的那只箱奁搬出来,在里头翻拣了半日,找出来一只如意纹的白玉方盒。

砚台放进去,严丝合缝,宛如天成,她眉间的愁绪淡了不少。

外头忽地“嗒”的一声响,似有什么物什落地。

她透过窗棂往外看去,连日淅淅沥沥,隔着绢纸,窗外一片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见里边儿半晌没有动静,外头又响起了一声口哨声,短促而不成韵调,甚至还颇有些尖锐。

音律差成这样的,也只有那位混世魔王了。

栖筠失笑,女使也跟着笑:“想必是裴家二郎又过来找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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