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116)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的画面,不该想的事情,越来越清醒。
她翻身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他,手指按压皮肤,就像深深插进泥土,他起了身鸡皮疙瘩,既想闭眼安睡又想把她的手指撬开。
被她触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他抬起双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抚上她的颈,慢慢收拢,然而这次,喉咙骤然发紧,恶心眩晕感排山倒海。
他瞳孔震颤,不敢置信。
那张淡然禁欲的脸就这样在黑暗里扭曲。
邢嘉树翻身起床,一手扼住喉咙,一手抓手机,步履蹒跚地往卫生间走。
吴莎死的那天,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吸血鬼症”病变了。
诱因不再是单纯犯十诫,违背主的意愿,犯下罪孽,不一定发病。
但操嘉禾,想操嘉禾,欣赏嘉禾,吻嘉禾,折磨嘉禾.......凡由嘉禾引起的情绪波动都会发病。
嘉禾的处女血不是良药,是宴安鸠毒。
阿姐......
阿姐。
禁止接近,禁止显露下.体。
他做了世界上可耻的事,应被铲除,应自负罪债。
他破坏了人伦秩序,为上帝绝对不容。
是主在惩罚他。
只要她不死,他的吸血鬼症永远好不了。
邢嘉树胃部疯狂痉挛,双手撑盥洗台,暴起的青筋使手背“禾”字突显,他慢慢咀嚼着药片,汗水从鼻尖滴落。
她记忆之门的钥匙,他已经猜到了。
但大脑存储的记忆越多,心脏的容量就越小。
所以,只要不恢复记忆,她就是嘉树的嘉禾。
除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阿姐就永远是他的解药。
邢嘉树捂住脸,边笑边喘,高潮红晕爬上脸颊。
他颤抖着解锁手机,敲下几个字母。
对方秒回:【Y】
他从壁柜取出烟,反手送进唇间,烟雾升腾,灯光与阴影互相侵蚀,他俯身,双手将头发全部往后捋,那双暗红眼睛居高临下觑着镜面的人影。
就像注视另一张脸。
躺在他床上姐姐的脸。
TheSilenceoftheJiahe。
谁让你不记得,不听我的话。
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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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邢嘉树没想到,马克第二天居然叫他和邢嘉禾去找他。
抵达沙龙时,马克正坐在客厅的躺椅,穿着身华伦天奴,身上那件孟德尔新款小貂皮,显得十分隆重。
这是间装潢雅致的沙龙,漆成鸭蛋蓝色,窗高檐厚,所有家具都是三十年代好莱坞风格,与墙壁相配的浅色天鹅绒装饰。
每个表面摆放着某种美容工具,化妆师简直把这个房间变成了马克的私人化妆工作室。几个化妆师围着他,化妆、烫头发、修脚趾甲。
从马克的精神面貌分析,明显晚上磕了点药。
邢嘉树收回视线,和邢嘉禾一起坐到马克对面。
马克遣走化妆师,怒不可遏又悲伤地说:“我准备和你们的母亲离婚。”
“什么?”邢嘉禾惊讶,“离婚?为什么?”
邢嘉树不动声色地审视马克的表情。
马克假装不是被出轨,说道:“夫妻总会因为一些愚蠢的事情争吵一辈子,比如卷心菜的大小,或邻居在边界种了什么树——”
邢嘉禾打断,“爸爸,你在开玩笑吗?只有你为保持身材走秀吃卷心菜,我们没人吃卷心菜,其次,乾元没邻居,而你在国外一般住酒店。”
不愧是法学生,思路清晰。马克幽怨地看着她,“你妈妈现在不爱我了,这就是令人难堪的实话。”
“您的原则,也不是为爱结婚。”邢嘉树淡淡地说。
邢嘉禾不满,“你干嘛这样说?”
很多人骂父亲捞男,为资源“嫁”给母亲。但她知道父亲是爱母亲的,
父亲总拿着明晃晃的红本本,脸上出现一种恍惚的,类似天上掉馅饼的幸福感。
母亲是家族顾问,优秀的天之骄子,铁血手腕,却总因性别成为众矢之的,每当她对抗这些声音,父亲都会着迷地看她。
母亲的注视藏着千言万语,大部分是刻薄的刀,唯独对她散发母性光辉,每当这时父亲也会流露笑意。
嘉树还没来乾元时,她曾在夜里看到父亲一遍遍抚摸母亲的眉眼。
他们工作很忙,聚少离多,每次分别父亲都不舍。
这不是爱吗?
邢嘉禾瞪着嘉树,他摩挲着伞柄银蛇,嘴角的笑容捉摸不透,“父亲,如果您不想离婚,我和阿姐可以帮您。”
“不用了。”
“为什么?”
马克沉默半响,说:“嘉禾啊,我和你母亲已经分居五年了,每次见面都会争吵,《纽约客》曾经刊登过一幅漫画,里面有句话说,‘如果你真的想了解一个人,你就必须和他离婚’,事实上完全相反,当你真的想停止了解对方,就必须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