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209)
邢嘉树虚弱地笑,语速不急不缓,仿佛眼前惊骇的场面是她大惊小怪,“是啊,没阿姐的血,我身体里的水泡破掉后会腐烂,会死。”
邢嘉禾脑瓜子嗡嗡响,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急忙打电话叫冯季开门。
邢嘉树不允许他们进房间,邢嘉禾骂了他一顿,他不说话了。
冯季进来时吓得一趔趄,吆喝保镖抱着人往医务室冲。
疯人院最近忙,Elena杨不见人影,还好博尔特没出去泡妞鬼混,麻利处理伤口,本想输血,但邢嘉树固执拒绝,“给阿姐量体温。”
邢嘉禾气得抄起玻璃瓶往地上一砸,凶悍地说:“我好的狠!不用你操心!”
所有人噤声,博尔特默默给邢嘉树打营养针。邢嘉禾不去洗漱,等扎完针,说:“博尔特,你给我出来。”
“阿姐。”
“闭嘴。”
他们走到平台,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湖,一大片经过修正的草坪,以及盛放的山茶。邢嘉禾开门见山地问:“嘉树的心理问题多久了?”
“他没心理问题。”
“什么?”
博尔特摸鼻子,“我和杨做过测试也旁敲侧击过,嘉树少爷所有问题的答案均在正常范畴。”
“不可能,没正常人会这样。”
“是,他太聪明了,戒备心太高,我们束手无策。根据吸血鬼症发作的症状和遗传因素,我和杨怀疑他是功能性精神障碍,典型表现为幻觉、妄想、焦虑、精神分裂。”
“遗传因素?”
“嗯,这是彭慧向我们透露的,他的大脑发育在胎儿期就出现了异常,但可能不准确。”
见邢嘉禾欲言又止,博尔特会心一笑,“这么跟您比喻吧,一朵并蒂双生花,他们的风险基因组合概率100%相同,如果分开培养,后者可能因为环境因素导致健康状况分歧。然而遗传非常复杂,即使基因相同,精神疾病的共病率也低于50%。”
“如果一朵花抽中彩票基因格外完美,另一朵花极可能为她的完美承担所有病理性风险,生来就残缺。”
“我再告诉您另外一个秘密吧。”博尔特神秘眨眼,“推您的人是项管家,您亲爱的妈妈将她灭口了,对外口径是辞职。”
邢嘉禾身形一颤,想起多年前项珍对自己关爱
,想到死去的吴莎,以及身边消失的那些人。
“你胡说。”她倔犟地说。
博尔特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和抗拒神态,终于发现在这个扭曲混乱的家庭,人人都是疯子,邢疏桐是疯子,邢嘉树是疯子,邢嘉禾也是疯子。
公开日那天她极可能看到推自己的人是项珍,那么聪明的公主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么多年是谁害自己。她究竟是想保命,还是赌一把自己的母亲会不会迷途知返?
现在铁证如山,她还是不愿接受。
“邢疏桐对您有那么好吗?”
“我叫了她二十一年妈妈。”眼泪从邢嘉禾眼角溢出挂在睫毛,她吸了吸鼻子,“如果她不爱我,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孩子?”
博尔特沉默,这倒是没想过的问题。
邢嘉禾转身抹眼泪,邢嘉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穿着黑衬衣和薄薄的西装裤,凌乱银发下那双红眼睛太深邃,凝视她时像有千言万语。
博尔特叹息一声,将空间留给姐弟两人。
他们久久没说话,刚刚晴空万里的天忽而阴下,闪电贯穿云层,电光把两张脸照的惨白,几秒后,雷声滚滚,悲伤和湿气氤氲地弥漫,填满两人双眼,它那么轻柔,那么沉重,雨水从天而降时,慢慢淹没他们。
那天以后,邢嘉树仍旧执拗,长跪不起非要结婚做夫妻,邢嘉禾不想理会,直到他膝盖肿了,她劝说无果后扑通一声也跪下去。
邢嘉树笑着说:“阿姐,这样好像夫妻拜堂。”
邢嘉禾面无表情,“那你给我嗑一个。”
邢嘉树二话不说给她嗑了三个响头,“阿姐,我们结婚吧。”
她没好气地说:“没人求婚是这样。”
“不是求婚,是询问是否能求婚。”他纠正。
“哦,我拒绝。”
他又认真地嗑了三个响头。
深切体会到逼良为娼的感觉,邢嘉禾说:“你非要这样?”
他不说话,她两眼一闭,嗑了三个头。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周遭气压变低了。
“文森佐回来了,我得出门处理他的事。”邢嘉树手掌按抚在她后脑勺,不让她抬头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早点睡,有事和我打电话。”
文森佐明日回意大利,明面引渡,却是邢嘉树的计策,他要利用文森佐引出藏在隆巴多的老鼠,一网打尽。
他召集疯人院在废弃的修道院仓库集合,他们迫不及待商量如何折磨文森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