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28)
可此刻,他竟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的身体丑陋。
他没鲁杰罗那么多块腹肌,斋戒日吃素太久,原先的肌肉也在消失。
他的肤色白如伥鬼,没有南楚这座城市推崇的男子气概。
暗室的肌肉男照片让她目不转睛。
所以,他不符合她的标准。
邢嘉树感觉羞耻,伸手隔绝她的目光,然而她的目标竟然是皮带,他大惊失色,找茬游戏遗留的恐惧、耻辱、愤怒一一涌上心头。
邢嘉树攥紧自己的皮带,筋络从骨节浮突,冷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白色的睫毛颤啊颤,嵌在眼眶的眼珠也跟着颤呀颤,犹如受惊的红眼白兔。
“别紧张。”邢嘉禾安抚性地拍嘉树的手背,解释道:“我就想检查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扔开她的手,“不用。我下面没受伤。”
“......我是说腿。”他急忙补充。
他急什么?她茫然眨眼,“我也说的是腿啊。”
嘉树不再回应,平躺在破旧的单人床,双手握住十字架,仿佛随时能入土为安。
过了几秒,侧转身体,冷漠地背对她。
邢嘉禾:“......”
她搞不懂他又闹什么别扭,默默将沾血的脏纱布踢到床底下,翻找白色塑料袋的食物,“嘉树,那些绑匪为什么把你打成那样?”
“他们以为我知道你金密钥的解法。”
她愣了下,将零食一股脑倒到床上,再把塑料袋垫他法衣才愿意坐下。
“严刑逼供冲我来嘛,说不定我受刺激一下就想起来了。”邢嘉禾用酒精清洗手指,“你也是笨蛋,告诉他们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邢嘉树语调平直,“我知道,我说谎了。”
嘉禾嘉树必须活一个作为金密钥的载具,他们本就想取她性命,所以他宁愿自己受折磨。
邢嘉禾眼睛发酸,“干嘛啊,前几天还不理我,昨天还说我恶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的恶言恶语吗?”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他冷声:“我是为自己。”
邢嘉禾注视他的背影,“那他们还会对你严刑逼供吗?”
他沉默不语,她再无法克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嶙峋的肩窝,“对不起嘉树,是我连累你了。”
邢嘉树瞬间僵硬,本想挣脱,可肩窝的皮肤被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更僵硬,那深邃的红眼睛变得朦胧,一部分仍旧警觉麻痹,一部分像室外下过雨的空气,雾霭弥漫。
“妈妈爸爸叔公为什么还没找到我们,万一绑匪没耐心了怎么办啊。”邢嘉禾蜷缩着哽咽了,“你身体这么弱,再来一次,肯定受不住的......叫你平时多吃点肉好好锻炼也不听,一点也不听话,非要我跟你约法三章是不是?”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约法三章。”
邢嘉禾靠着嘉树的肩胛骨,眼泪无声流,“如果这次还能那么幸运,再次死里逃生,我准备用吸血鬼症威胁你和你约法三章。”
“......哪三章。”
“一、叫阿姐。”
“二、禁止违背阿姐。”
“三、禁止接受阿姐以外的血液。”
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傲慢到可恶。约法三章就是她空虚精神世界的炫耀,他每叫一次阿姐,她就能炫耀她对他的拿捏。
现在......
她真失忆了吗?
可她若记得,应该情绪崩溃,应该猜到项珍不是被开除而是被灭口,以及这次的幕后主使。
然后将他摔得七荤八素,大卸八块,以此泄愤。
而不是像个笨蛋趴他肩头哭诉。
更不会把手指硬塞进他嘴里,过去的邢嘉禾只会觉得他的唾液肮脏,让他叫很多声阿姐,用取血针赏他血。
邢嘉树沉默半响,突然诡异一笑,轻柔地说:“好,如果能活下来,我就答应你的约法三章。”
“真的?”
“我将对主起誓。”他肃声,“你知道,主能看穿任何狡猾的谎言。”
于是邢嘉禾开开心心,絮絮叨叨开始说她幻想里准备让他干的事,毫无逻辑可言,大部分时候像小女孩装长辈教训他。
真好骗啊。
“嘉树,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不想要金密钥了。”
终于……目的达到了。
比预料中更简单。
邢嘉树善解人意地问:“为什么?你以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金密钥。”
“是吗?可我的人生重新洗牌了啊,所有的牌打乱顺序翻桌而盖,只有我明牌,大家都想抢我的牌,每天提防所有人真的好累啊。”
“而且已经波及到你了,我没能力守护金密钥,也没能力守护你......”邢嘉禾声音越来越小,“这可能就是妈妈说的德不配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