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54)
看不到脸,黑绸伞面倾斜到宽阔肩膀,他穿了件长款黑色西装,战后德国绅装风格,硬朗的大翻领开到胸膛,系扣宽腰带收紧腰线。
身段潇洒,富有冷酷的秩序感。
诡异的是,戴着皮质黑手套的左手,托了只可爱的茶杯犬,耳朵还是粉红色。
众所周知,大名鼎鼎的V执事最讨厌狗和花里胡哨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彭慧一看就知道是邢嘉禾的狗。邢嘉树路过她时,“彭慧,你安置好他们,我需要处理点私事。”
“是。”彭慧跟一群恶棍走了几步,问嬉皮士穿搭的男人,“他今天心情不好?”
“这已经很好了,你是没看到昨天,他被他的甜心公主放了鸽子,简直和怨灵没俩样。”
“......”
斟酌几秒,彭慧掉头追上邢嘉树,他脚步一顿,但没把伞挪开。
“这茶杯犬挺可爱啊,怎么有闲情雅致逗狗了?”彭慧试探道。
“有事?”
“狗主人应该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有话直说。”
“这是嘉禾的狗吧?你又想对她做什么?”
邢嘉树提腿就走,彭慧迅速跟上,试图从他密不透风的嘴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文森佐说你准备接手ChiX了,这和邢疏桐负责的生意有关吧,要不......手下留情,我怕嘉禾伤心。”
“彭慧。”
蛇头伞柄旋转,掌心的茶杯犬感知到压迫紧张地汪汪叫,邢嘉树的大拇指威胁性地按住它的喉咙,而后划着圈按摩毛茸茸的颈。
“我认为有必要,帮你一个字,一个字,回忆你当初说的话。”
比起彭慧当时的歇斯底里,邢嘉树镇定自若,薄镜片透出的目光低觑着呼噜呼噜蹭他手的小狗,缓慢说:“你的新母亲邢疏桐,是全世界最恶毒的女人。”
“她谋杀你的父母,夺走你的一切,让你颠沛流离,跌入尘埃。”
“邢氏、乾元高位者全是人面兽心的包庇犯,邢自毅,邢君言,冯季,邢疏桐的丈夫马克,文森佐,博尔特......每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剥夺他们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们痛不欲生。”
“我将这些话铭记于心,你现在因为邢嘉禾叫我手下留情,很可笑。也晚了。”
彭慧双手握拳,“对不起,是我——”
“不必,留着进第八层炼狱忏悔吧。”邢嘉树撑着伞与她擦肩,云淡风轻地说:“无论如何,邢疏桐必须死,金密钥也必须吐出来。”
“你不怕嘉禾恨你吗?”
这句话终于让邢嘉树有点反应,但他没空搭理彭慧了。马上到点,迟到不是好习惯。
他捏了捏茶杯犬的粉耳朵,“小姑娘,你的主人又不守约,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她?”
.
原本前往曼哈顿上西区的中央公园的车掉头了。
邢嘉禾不解敲隔板,“什么情况?”
“执事说换地方。”
换地方?
无助和异样的刺激几乎将她吞噬,这混蛋不知用什么办法,让冯季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她摸了摸包里的胡椒喷雾,如果他再敢对她做不可饶恕的事,就用这个喷瞎他的眼睛。
但这新地方也太远了。
车离市中心越来越远,寂静降临,驶进了一片森林。下车后,邢嘉禾不安地环顾四周。起初,她似乎听到了微弱脚步声,但很快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无星黯淡的黑夜,参天大树,一种被诅咒的恐怖气息,以及她越来约急促的呼吸。
他又在玩什么游戏?为什么让她一个人?
邢嘉禾小心翼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东方走。出口在那里,她可以偷偷溜走。
两颗红色眼珠盯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邢嘉树靠在不远处的树前,夹在修长指间的香烟落至地面,他用鞋尖慢慢、执拗地踩着,火光早已熄灭的烟蒂被夹在鞋底与地面间,褐色的烟丝被踩烂,一阵风吹起,飘然。随风飞舞的还有他银白色的发丝。
一道冰冷的风掠过身旁,邢嘉禾不禁打了个哆嗦,陡然加快脚步。
到处是灌木丛,这破地方简直像恐怖电影或万圣节恶作剧的场景。她再次提快速度。
方便随时逃跑,她穿了双马丁靴。身上是他准备的重工刺绣粉色蓬蓬裙,为搭配鞋子,她特意加了件铆钉夹克,慢跑时,铆钉与皮质摩擦发出细微响声。
突然身后灌木丛传来一阵可疑的嘶嘶声,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他来了。
她慢慢转身,还未完全转过去,一只富有控制力的大掌从黑暗里伸出来,将她撞到一棵树,肺差点被击碎。
身后的男人让她显得娇小,他手铐在颈背,皮革有些冰冷,而靠近后脑勺的硬物,是个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