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梁至遥不太想他们之间掺杂别的东西，何况两人都还没有独立。人性其实经不起太多考验，万一他们足够幸运，真的有很长的未来，她希望这份感情尽量保持纯粹。

也许在交往第一天就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会有点可笑，可她是那种衡量一件事时再三斟酌、一旦决定却会全力执行的人。如果只抱着短暂陪伴的目的，又何必在纠结许久后迈出这一步呢？

见气氛有点沉重，梁至遥又笑着说：“不是你说过的吗？我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多了。所以先走一步看一步嘛。”

他终于叹了口气：“这个结果我猜到了，所以才去查助学金的过往案例。”

“我知道，”她笑着看他，“不过这听起来全都是为我考虑，和你说的‘私心’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没懂。”

“这个问题就很哲学了，”谭序挑眉道，“你知不知道，生存焦虑会对人投入恋爱的意愿造成影响？”

“这倒是。”她要是明天就面临休学，现在肯定没心思谈情说爱。

“所以我说有私心，”谭序戏谑地说：“助学金是另一种尝试，但道理都是同一个。想沉溺于风花雪月，就得先解决实际问题。毕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将梁至遥拽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饱暖思淫欲，是吧。”

“……”

梁至遥瞬间破功，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透了。

憋了半天，她才恼羞成怒地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能从这么严肃正经的话题随时开撩的？！”

似乎每次她刚觉得这人有点靠谱，对方就立刻闪回登徒浪子原形。想起他过去作为“玩咖金融男”的风评，她又恨恨地说：“果然是老司机，老流氓，老……老不正经！”

“哪里老了，”谭序装傻，“只比你大一两岁而已。”

脚步拖得再慢，这段不过半英里的路终究还是走完了，公寓的轮廓在雨雪交加中若隐若现。

他们在恶劣的天气中漫步太久，彼此都已形容狼狈，细碎的雪花落在头顶，像是少年白头，有点滑稽。

两人搭上电梯，默契地只按了 3 楼的按钮，待到叮的一声，又一起走出去。

“欸……所以，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即将走到 306 的房门口，梁至遥才如梦初醒地错愕道。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有点太不真实，明明几小时前两人还因为胆怯或失落而各自踟蹰，夜晚却又像是突然答对了通关密语，梦幻般地解锁了新的章节。

只是对于“一天”这个时间计量单位来说，梦幻的一刻开始得有点晚，明明才刚被那种令人眩晕的满足感包裹片刻，情绪都没来得及回收和消化，就这么被按下了暂停键，实在有点意犹未尽。

谭序大概是调戏她有点上瘾，听到她这句话，没忍住笑出声：“要不是我了解你，都会觉得你这话是在暗示我。怎么，不想就这么结束，要跟我上楼坐坐？”

“……”

梁至遥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人调情手段一流，她早就见识到了，但就是不争气，每次都会脸红。她觉得自己需要脱敏疗法，最好还能“师夷长技以制夷”，什么时候学会了反撩回去，吓他一跳。

只是现在，假装嫌弃地斜了谭序一眼之后，她却仍旧拖延着舍不得进门。

这种刚确认关系的时刻，一般来说，难道不应该有个分别前的拥抱之类的么？

但她又问不出口，于是在家门口磨磨蹭蹭，傻到极点。

谭序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

本来想再看几眼梁至遥那种欲言又止、恼羞成怒的表情，但他最终还是没忍心刻意拖沓，很快就张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低头亲吻她。

这一次的基调则是珍惜与抚慰，呼吸交错，温柔缱绻，像是要再复习一遍那种终于确认互相喜欢的心情，然后安心地道别。

——只是很快就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

叶歆正敷着面膜出门倒垃圾，开门的瞬间却被靠在自家门外墙上缠绵的一双男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了声“Oops sorry”，才终于看清他们原来并非什么陌生路人。

“我靠……放心！我马上就消失！”她非常迅速地跑去十米开外的 Trash Room，处理了手上那两个袋子，又风一般地溜回来，关门前还笑嘻嘻地说：“你们继续哦！我保证马上回卧室，不听墙角。”

“嗯……”谭序憋着笑问梁至遥：“还继续么？”

她连连摇头：“咳咳，不了吧……”

于是互道晚安，直到看着谭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梁至遥才开门进屋，接受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