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116)
……
一阵凉意袭来,让严恕昏沉发热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他感到一双柔软的手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游走。
他费力地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指向九点。
筠筠在等他。
这个念头不断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挣扎。
他用余光扫到旁边桌角的玻璃烟灰缸。
他咬紧牙关,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抓住烟灰缸,狠狠砸向身上那人的头。
“啊!”
春泥尖叫一声,捂住额头跌到一边,指缝间很快渗出鲜血。
严恕趁机将那沾血的烟灰缸重重摔在地上。
玻璃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擦过春泥的脸颊,又划出一道血痕。
她吓得缩进墙角,惊恐地望着他。
她从没见过严大哥这样杀气腾腾的样子。
是了,她一直觉得他好说话,却忘了他在青云堂是靠什么立足的。
严恕挣扎着滚到地上,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下一道深口子。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门猛地被撞开。
一直等在楼下的阿贵冲了进来,看到满头是血衣衫不整的春泥缩在墙角,又看到地上满手是血眼神狠厉的严恕,吓了一|大跳。
“树哥!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不见你下来,陆家那边还等着咱们呢!你这……这是怎么了?”
严恕喘着粗气,示意阿贵捂住口鼻别吸气。
还有残余的迷烟,春泥指定是提前吃了解药。
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他借着阿贵的搀扶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墙角的春泥。
“再来找我,”他的声音沙哑,“敲你的就不是烟灰缸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
车厢内只剩下岑碧筠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陆达衢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岑碧筠看着他,舌尖的钝痛让她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说到底,陆三少,我们是一种人。”
陆达衢将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车窗上,将她困在他与座椅之间,呼吸可闻。
岑碧筠没有退缩,“我们都是在父母家族的期待下长大的,不像别的兄弟姊妹,或多或少还能有点任性妄为的空间。我们在外面,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决定,甚至说的每一句话,代表的都不是自己,是岑家,是陆家。”
她微微吸了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所以我们逼自己早早成熟,逼自己吞下所有委屈和不甘,装出一副游刃有余万事皆在掌控的样子。从以前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真正喘口气。”
她的目光坚定地迎上陆达衢的眼眸,“可是陆达衢,我岑碧筠,不想结了婚也还是这样。”
第56章 似乎她可以对全世界宽容,唯独对严恕不行^……
“我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联姻,我们都会演得很好。我们会是金门城最令人艳羡的一对,门当户对,珠联璧合。我们的结合会让生意伙伴更放心,让家族更稳固。可那只是演戏,那不是爱。”
她瘪了下嘴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我想要爱,很单纯的那种爱。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没有家族重任,只是两个人之间最纯粹的感情。在那个只属于我和他的空间里,我不是岑三小姐。我只是他的爱人,他也只是我的爱人。”
陆达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轻笑,“所以说来说去,你那个他……是严恕。”
岑碧筠郑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是。”
她看着他,眼神真诚,“今晚,我很感谢你,陆三少。真的。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话锋一转,“可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更不能欺骗你,更不能因为感激或者别的什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你。我们没办法在一起,而且我知道,你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迫于家族的压力,觉得我是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对吗?”
陆达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她,眼中的笑意全无,“你怎么确定我不喜欢你?”
岑碧筠愣住了。
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全都卷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他眼中分辨出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公子哥不肯服输的戏弄。
【叩叩叩。】
车窗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车外。
车窗外,严恕的身影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目光扫过车内两人略显暧昧的姿势。
陆达衢闭了闭眼,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解开了车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