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18)
凭着直觉转了几个弯,却始终找不到来时的电梯。
心中的焦躁和屈辱感越来越重,终于,在一个转角,她看到了电梯。
快步走过去,按下按钮,指示灯毫无反应。
岑碧筠盯着那不再亮起的按钮,瞬间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刚刚奥斯汀会累到气喘吁吁。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起,她气得浑身发抖,真想立刻冲回去砸开那扇门痛骂那个混蛋。
仅存的一点体面死死拉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门。
盯着眼前盘旋而下的水泥楼梯出神了几秒,岑碧筠拎起碍事的蓬蓬裙摆,咬着牙,踩着那双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开始一级一级往下走。
“埃默里温斯顿!你这个疯子!混蛋!神经病!”
“该死的排华法案!该死的晚宴!该死的猫!该死的伊芙琳!”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受这些气!凭什么!”
她一边艰难地往下走,一边用尽力气用中文低声咒骂,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都发泄在这无人的楼梯间里。
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今夜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
走到第十二层时,体力完全耗尽,钻心地疼,委屈和疲惫彻底将她击垮。
她终于撑不住了,跌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荡。
突然,一张干净柔软的白手帕,无声地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下方。
第9章 他没有名字
岑碧筠猛地抬起头,杏眼红肿,狼狈不堪。
严恕沉默地站在下几级台阶上,阴暗光线下看不清表情,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张手帕。
瞬间的安心被更强烈的羞愤取代。
她今天受够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岑碧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尖锐的指责,猛地推开他的手帕,“晚宴上就算我发生天大的事也不准你插手!谁准你来的?谁让你来的?!”
严恕没有辩解,也没有收回手帕。
他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走开!”
岑碧筠不近人情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至少在他面前,她不必再维持体面。
她粗鲁地踢掉脚上那双昂贵却折磨人的高跟鞋,拽着扶手想要起身,却一脚踩住裙摆,一下子将单薄的一侧肩带挣了开来。
厚重的晚礼服瞬间向下坠了坠,露出一片雪白。
严恕迅速转过身去。
岑碧筠彻底失去了理智,都欺负她,都欺负她!
她也顾不得去拉那礼服裙,想到白天被这讨厌的帮派马仔看了身子,强压下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忍不住用赤着的脚踹向他膝窝。
“把你的狗眼闭上!”
严恕的唇瓣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默默闭上了眼睛。
岑碧筠咬紧嘴唇,胡乱将肩带打了个死结,继续踉跄着往下走。
严恕睁开眼,默默拾起那两只被踢落的高跟鞋,隔着几步距离跟在她身后。
黑暗中,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一楼的出口终于映入眼帘。
岑碧筠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严恕深深吸气,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懑与委屈都排出去。
然后,她抬起双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严恕安静地走到她身后,蹲下身。
他温热的手指拂去她脚底的灰尘,然后托起她的脚踝,为她套上高跟鞋。
接着是另一只。
岑碧筠全程倔强地昂着头,只是没出息地扶着他宽阔坚实的肩膀,借力站稳。
当两只高跟鞋都重新回到脚上,她挺直肩背。
严恕站起身,退后一步。
岑碧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外,是酒店一楼灯火通明的大堂。
温暖的光线,轻柔的音乐,衣冠楚楚的宾客穿梭往来。
她迈步走进这片光亮,除了微红的眼尾,看不出任何异状。
下巴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粉色礼服虽然沾了些灰,肩头的羽毛也略有些凌乱,但她行走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在楼梯间里赤脚行走崩溃大哭的狼狈从未发生。
她又变回了那个万山船业体面雅致且无懈可击的岑三小姐。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窗外金门城灯火通明,却无法照亮车内悲伤的心情。
车后座,岑碧筠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很快又化为无法抑制撕心裂肺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