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新婚(67)
林书音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蓬蓬纱小礼服,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小皇冠,闻言骄傲地一扬下巴,正要开启“炫姐模式”,花房入口处水晶珠帘被服务员恭敬地撩开。
刹那间,所有的喧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香槟色的真丝缎面长裙,如同肌肤般熨帖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泛着珍珠般温润又高贵的光泽。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更衬得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林书音眼睛“唰”地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小灯泡。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飞”了过去,一把挽住林峤的手臂,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得意,响彻瞬间安静的玻璃花房:“姐,你终于来了!”
同学们纷纷有礼貌地向她打招呼,林峤态度随和地回应。
“姐,爸爸在书房,说想跟你说几句话。”林书音小声说,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峤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点了点头:“好。”
在林峤离开之后,死寂的花房里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天……我前段时间还在网上刷到过她!”
“比财经杂志封面还好看一百倍!”
“书音没吹牛!她姐真是神仙颜值!”
林书音听着周围的议论,小脸兴奋得泛红,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与花房的阳光明媚不同,书房厚重的大门一关,便将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红木和旧书的沉郁气息,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林鸿靖靠在高背椅里,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
唯有一双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眼睛,深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与掌控欲。
他指腹正缓慢而规律地摩挲着一只包浆温润的紫砂小壶,壶身小巧玲珑,透着一股被时光浸润的光泽。
林峤并未走向他示意的沙发,高跟鞋踩在深色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像一株冷艳的植物,随意地倚在巨大的博古架旁。架上陈列的每一件古董都价值连城,在精心布置的射灯下流淌着幽光。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器物,最终停留在那只显眼的乾隆粉彩百蝠赏瓶上,瓶身祥云缭绕,百蝠姿态各异,华美异常。只是瓶口下方,一道细若发丝却无法忽视的修复裂痕,如同美人脸上的疤,刺眼地存在着。
“来了。”林鸿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平淡,带着一种努力营造的随意家常感,“坐吧,站着像什么话。”
林峤置若罔闻,纤长的手指抬起,冰冷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轻轻拂过那道粉彩瓶上的裂痕。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林鸿靖喉结微动,指腹在紫砂壶上用力按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切入正题,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听说,你前阵子把运营部的刘总监开了?做得太绝了。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深意,紧紧锁住林峤,“他那对父母,在广电系统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你这一刀下去,是痛快了,可后续的麻烦难处理。”
他微微前倾身体,试图传递一种“授人以渔”的姿态,“以后做事不能只图一时意气,多跟我学点,手腕要圆融些。”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同冰珠猝然砸在玉盘上,清脆又冰冷地打破了书房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林峤终于将目光从那只残破的粉彩瓶上移开,投向书桌后的父亲。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学您?”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清泠泠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向林鸿靖试图掩盖的痛处。
“学您当年如何权衡利弊,精准算计,踩着发妻的家族资源扶摇直上?”
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穿林鸿靖努力维持的平静,“还是学您如何在功成名就之后,如何‘果断’地,‘圆融’地,把那个助您登天的糟糠之妻‘开除’出局?”
林峤顿了顿,唇角的冷意加深,“这套‘成功学’,我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
“当啷——!!!”
一声刺耳至极的碎裂声猛地炸响。
林鸿靖手中的紫砂小壶再也握不住,壶盖狠狠砸在坚硬如铁的端砚上,瞬间裂成几块不规则的碎片,飞溅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