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新婚(68)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博古架上的瓷器都似乎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林鸿靖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狂怒的颤抖,在密闭的书房里疯狂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发抖,“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翻这些陈年旧账!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峤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今天是你妹妹生日,我好心好意……我可是你爸!你回来就是给我添堵是不是?!”
午后的书房,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积压多年的隐秘,终于在这片寂静里,被林峤亲手撕开了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林峤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背脊挺直得像一株孤绝的寒竹。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冰封的湖面,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一瞬不瞬地钉在林鸿靖身上。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凿穿了林鸿靖竭力维持的平静:“当年是不是你,逼走了我妈妈?”
空气骤然收紧。
林鸿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掼了一拳,身体猛地绷直。
一股血气瞬间冲上他保养得宜的脸,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她的“不孝”或“放肆”,可迎上女儿那双酷似前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所有强硬的姿态瞬间土崩瓦解。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颓然地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当年……”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嘶哑,眼神避开林峤的直视,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宣纸上。
“我和你妈……是冲动结婚的。太年轻,太意气用事,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性子就绑在了一起,所以整天吵架。”
他停顿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光滑的黄花梨扶手,指节泛白。
属于一个父亲的自尊心,在女儿面前袒露不堪往事时,显得格外脆弱和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为自己辩解,又像是要推卸一部分责任,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苍白的反击意味:“但你以为你妈就是省油的灯?要不是她当年……”
然而,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那些互相指责的细节,在时光的磨砺下,在女儿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前,忽然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丑陋。
林鸿靖又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不再闪躲地看向林峤。
就在这一刻,林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书房柔和的顶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清晰地照亮了林鸿靖的脸。
林峤这才清楚地察觉到,印象中那个永远挺拔威严的父亲,不知何时已两鬓染霜,细密的皱纹深刻在眼角眉梢。
他微微佝偻着背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竟显得有些渺小。
其实林峤明白,当年是母亲放弃了她,是林鸿靖把她抚养长大,一直给她奢华荣宠的生活。
可每次看到他和陶馨月在一起,就觉得自己孤单一人,永远也融不进去,她和他吵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罢了。
可林鸿靖已经老了,吵不动了。
“书音还在等我切蛋糕,我先走了。”林峤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直视此刻眼前的林鸿靖,她匆忙别开视线,径直拉开沉重的木门。
第31章
书房那扇沉重木门隔绝的压抑空气,并未在华丽宽敞的客厅里得到舒缓。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却冰冷的光,巨大的多层生日蛋糕被簇拥在中央,插满了跳跃的蜡烛。
林书音被一群年纪相仿的朋友围着,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正叽叽喳喳地准备切蛋糕。大人们则端着香槟,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浮于表面的热闹。
林峤刚出来,就对上了陶馨月那双带着精心修饰过,却难掩刻薄的眼睛。
陶馨月站在一架三角钢琴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裙,衬得她身段玲珑,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款款向林峤走来,姿态优雅,眼底却淬着冰。
“小乔,怎么从书房出来了?脸色这么差,跟你爸谈得不愉快?”陶馨月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亲昵的腔调,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向林峤最不愿示人的伤口。
林峤连逢场作戏的兴致也没有了,冷着脸从她面前经过,“用不着你管。”
陶馨月凑近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几乎要将林峤淹没,压低了嗓音,笑容越发虚假,“你这脾气真要改改,小心被商浔砚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