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436章 原来是你

沈言安刚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黎妄已经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最深处。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沈言安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这种注视下，感觉自己被剥开了层层伪装，无所遁形。

沈言安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睡下去，好让我给你写一份情真意切的殉职报告。”

话音刚落，黎妄忽然挣扎着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那动作急切而笨拙，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优雅从容的黎家家主。

沈言安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黎妄抱得很用力，紧紧地禁锢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不住地颤抖着。

沈言安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爆炸后遗症？脑子被炸坏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做些什么。

“原来是你……”

沙哑的、带着梦呓般呢喃的话，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沈言安浑身一震。

什么？

不等她反应，黎妄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将她抱得更紧了。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执念终于落地的颤栗。

“真的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沈言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难道……

“我想起来了。”黎妄终于稍稍松开了她，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极致情绪。

有震惊，有狂喜，有懊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当年在郊外的山上，救我的人，是你。”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而是无比笃定的陈述。

黎妄说，爆炸的冲击让他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被绑架，被撕票，被推下山崖。冰冷的雨水混着鲜血，一点点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那是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又费力地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她的手很小，力气却出奇的大。他当时高烧得厉害，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只能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一双清亮又专注的眼睛。

他听见她对自己说话，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清泉。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后来，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那场高烧让他对救援的细节记忆产生了严重的断层和混乱，只依稀记得那份被救赎的温暖。

这么多年，黎家一直在找，他自己也一直在找。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他念了十几年的救命恩人，那个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他伤得最深，却又一次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人。

“我怎么会没认出你……”黎妄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懊悔，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我竟然……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想起了两人婚后的种种，想起自己的冷漠、忽视，想起那些无休止的误会和伤害。如果他能早点想起来，如果他能早点认出她……

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注定。

是命运的馈赠，也是命运开的最大的玩笑。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在自己生命最黑暗的时刻，拉了自己一把的人。

第437章 我们，重新开始

良久，沈言安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懊悔而眼眶泛红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也变得鲜活起来。

沈言安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这个动作让黎妄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过不去！”黎妄上前一步，固执地看着她，“言安，对我来说，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