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年哂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笑意却未达眼底，“怪谁？要怪只能怪老爷子自己。一把年纪不好好安享晚年，偏要搅风搅雨。嘴上说着任由我们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门心思筹划着把所有家底都留给宋谨川。”

提起宋谨川，宋祁年面色沉了几分，“可他宋楚承是什么人，手狠手辣，六亲不认，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老爷子落到他手里，算是自作自受，一把老骨头了，是时候下去给我母亲赔罪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夏柚白沉默了几秒，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措辞极其隐晦，“宋谨川那边……你……”

宋祁年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垂下眼，凝视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橘络，时间忽然静止了，室内安静的隐约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城市喧嚣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夏柚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让夏柚白忍不住平添几分心疼。

“躺了八年都没死透，大概是他自己命太硬，阎王爷不肯收。既如此，就让他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着他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彻底从眼前消失。往后没了老爷子的庇护，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浪来。”

夏柚白思绪复杂，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你是真的放下了。”

就在这时，夏柚白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嗡鸣。他摸出手机，低头扫一眼屏幕，神色立刻专注起来，快速浏览着信息，眉头先是蹙起，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喏，你昨晚让我查的事儿，有信儿了。”夏柚白收起手机，看向宋祁年，“同你猜测的一样，姜沅峥对小兰花出手，确实跟宋楚承没有直接关系。”

宋祁年眉峰微挑，“怎么说？”

夏柚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卖弄起来，故意拖长语调，“我让人仔细扒了扒姜沅峥的老底儿，你猜怎么着，竟然查到了点儿相当有意思的东西来……”

宋祁年最烦他这故弄玄虚的劲儿，干脆抱起双臂，往沙发背上一靠，眼观鼻鼻观心，彻底不接茬了，反正他也憋不住多长时间就会和盘托出。

邢索不清楚他们之间猫抓老鼠的游戏，怕夏柚白下不来台，适时地开口捧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夏哥，你查到什么了，快和我说说。”

夏柚白对邢索夸张的奉承十分满意，一脸得意地朝宋祁年斜睨了一眼，见他依然没反应，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转头热情地对着邢索，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再配合着夸张地肢体语言。

“老邢，我告诉你，姓姜的那孙子跟某人的宝贝心肝，居然是正儿八经的，法律上认可的兄妹关系。”

“什么？”宋祁年再没了先前的镇定，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你是说姜沅峥和小溪，他们是兄妹？怎么可能？姜沅峥怎么会是小溪的哥哥？”

宋祁年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笑话，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梁恪已经够他头疼，怎么凭空又冒出个二舅哥？！

夏柚白欣赏着宋祁年难得吃瘪的表情，心里那点被无视的小小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保持着侧身对着邢索的姿势，继续眉飞色舞地跟对方分享打探来的消息，只是眼神总有意无意瞥向宋祁年那边。

“老邢，你刚来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你们老板娘呢，用个亲爹叫兰文斌，是个混不吝的老无赖，几年前欠了一屁股烂债，直接脚底抹油跑路了。这老无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搭上了姜沅峥他妈，俩人搅和到一起还跑去扯了证，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子。”

几人听得正兴起，夏柚白故计重施又卖起了关子，“不过呢……这些都不算最紧要的。”

来了，又是这招。

夏柚白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丝“你求我啊”的得意笑容。

宋祁年总算是学了一次乖，没等邢索开口，抢先一步沉声问道：“最紧要的是什么？”

夏柚白歪着头，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眼神在宋祁年和邢索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衡量要不要说，又或者要不要满足宋祁年的好奇心。

一旁的邢索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下头，紧咬着下唇，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而夏柚白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悠悠地转回头，对上宋祁年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摆出“不同你一般见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