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玫岸+番外(12)
她凝望着他眼底映出的柔光,心湖深处那翻腾的波澜奇异地被一股更宏大的暖流缓缓抚平。
她没有说话,
只是迎着他的目光,
终于,唇角抿起,缓缓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两两相望,仿佛交换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万家灯火的轮廓。
而他,在她眼前,是这暮色渐深的世界里,唯一清晰明亮的灯塔。
时淮深邃的眼底仿佛融化了一小块坚冰,暖意在深处流淌。他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握,不是牵,只是摊开掌心,安静地悬在她面前,无声地等待着一个回应。
这个动作,已然包含千言万语。
江枳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左手腕内侧那道被药水染成褐色的伤口在餐馆门口暖黄的光线下再次清晰可见。
一道真实的证明,诉说着守护的代价。
心口残留的那抹尖锐刺痛,在这无声邀请般的姿态前,悄然化作了一团更厚重也更温热的酸楚。
她不再犹豫。
抬起自己的右手,不是试探,也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像找到失散的依靠,将自己的手轻轻、稳稳地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瞬间收拢,牢牢包裹住她的。
掌心的温热骤然接触。
他的温度比她想象中更高,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熨帖得不可思议。
那触感踏实有力,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全感,透过肌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仿佛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些因担忧和惊慌而流失的温度,此刻就被他慷慨地补充回来,重新填满了她的身体。
无需言语。
他掌心的暖意,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回答。
关于昨夜的惊险,关于此刻的真实无虞,关于未来的承诺……尽在这一握之中。
他嘴角扬起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温煦如初春融化的湖面。
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紧了紧交握的手,牵着她转身,一起走向那扇散发着暖光、如同邀请他们共赴一个平静港湾的餐馆门。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叮铃”一声,清脆悦耳,为他们的进入奏响序章。
餐馆内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和舒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安全温暖的小世界。
侍者将他们引向一个靠里侧更安静些的双人位,位置恰好被一小盆茂盛的绿植半掩着,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点餐不再仓促,两人看着菜单,低声商量了几句。
时淮推荐了一道口味清淡的粥品,说是对肠胃好,语气自然,像是出于医生的习惯,却又带着不言自明的体贴:“你昨晚咖啡喝多了,今天又跑一天,喝点温热的养胃。”
江枳心中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等待上餐的间隙,柔和的暖光流淌在小方桌上。
时淮没有主动提起昨日,只是将桌上的温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枳的手还放在桌沿,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包里教案本的坚硬一角。
那点褐色的印迹带来的寒冷余韵似乎尚未完全散去。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他左手腕那道被灯光照得更清晰的伤痕上。
“还疼吗?”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胶着在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时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牵起一个极其清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抬起右手,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道伤口的边缘,动作透着一种医生审视自己伤疤的冷静。
“习惯了。”他吐出三个字,声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客观事实。
眼睛却望着杯口升腾的细细水汽,“缝合伤口的器械……有时会不太听话。”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措辞,最后选了一个更温和也更本质的说法,“尤其在情况比较……急迫的时候。”
他没有描绘当时混乱的场景,没有渲染可能的危险程度,只用“急迫”二字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瞬间的惊心动魄和可能存在的失控。
但那句“习惯了”,却像一枚沉重的砝码,无声地投入平静的心湖。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背后,藏着他职业生涯里无数次与意外、损伤擦肩而过的日常。
这不仅仅是昨夜一次偶发的危险,而是他工作日常中随时需要面对的一个冰冷侧面。
江枳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张教案纸上凝固的褐点,想起他昨天傍晚等待她时那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
原来他早已习惯将这种“急迫”和“意外”挡在他的白大褂之后,留给她的永远是剥离了这些真实重量的平和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