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玫岸+番外(20)
看着窗外合欢小树因阴雨天而显得无精打采的叶片,她蜷缩在沙发上,意识昏沉。
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木炭,每一次吞咽都带来锐痛。
平日里那个站在讲台上光芒四射、引导孩子们探索诗词之美的江老师,此刻脆弱得像一片被雨打蔫的叶子。
不知迷糊了多久,意识混沌间,似乎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外面雨水潮湿的气息靠近。
一只微凉却无比干燥有力的大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发烧了。”时淮沉静的声音响起,不惊讶,只是确认事实。
下一秒,温暖厚重的毯子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让人心安的干净皂角混合消毒水的气息。
他将她更紧地裹住,像一个茧。
“张嘴,量个体温。”体温计轻轻抵在舌下。
江枳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他眉峰微蹙,眼神是审视病人时的锐利专注,却又在深处浮动着某种无法错认的担忧和……心疼?
“吃了药,有点犯困……课上得不好……”她含混不清地解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控诉。
“正常现象,病毒性感冒。”他言简意赅下了诊断,目光扫过她苍白泛红的脸颊,眼底的锐利被更深的心疼覆盖。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动作麻利地起身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食材被处理的声音。
没过多久,浓郁的米香混合着一种清甜的药草味在小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那是熟悉的味道,加了五指毛桃根的山药粥!是她上次在“清泉居”点过,赞过他记住了。
他将热气腾腾的粥端到沙发旁,坐到她身边的地毯上。
一只手稳稳扶起她虚软无力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粥,轻轻吹了几口,确认温度合适,才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张嘴。”他低声道,动作细致得像在照料最珍贵的实验样本。
粥液温热滑入干涩的喉咙,带来的不止是物理的暖意,更有一种被细致入微地捧在手心呵护的巨大暖流,瞬间冲垮了身体上所有的不适堆积起来的委屈和无助。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而稳定地喂着。
偶尔有米汤沿着嘴角滑下,他会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替她揩去,动作带着医生特有的精准,却毫无嫌弃。
窗外阴雨连绵,合欢小树的叶子因缺乏光照显得更加萎靡。
屋内灯光温暖,米粥的蒸汽氤氲升腾。
她靠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被他细致地喂着,听着耳畔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和沉稳的呼吸,感受着每一次喂食时他手臂轻微的起伏。
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萎靡,在这无声却坚如磐石的支撑中,悄然消融。
此刻的沉默远胜千言。她不再是一个需要站在讲台上光芒四射的师者,只是一个被他圈在羽翼下安静疗愈的倦鸟。
他无言的动作里书写着最朴实的誓言:他见过她在讲台上自信耀眼的样子,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接纳着她的脆弱和狼狈。
在一起的日常,也少不了那些因思维和节奏迥异而擦出的微小火花。
难得二人共同的休息日午后。江枳心血来潮,从合欢树上新摘下一把细嫩的粉色绒花,小心翼翼地在素白的餐布上摆弄。
她眼神专注柔和,花瓣在她指尖被赋予新的形态与意趣。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跳跃。
时淮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面前摊开一篇最新的医学期刊论文。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细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解剖着一片……药片?
江枳摆好一个心形图案,满意地抬头,恰好看到他对着灯光,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药片横截面那复杂结构的侧脸,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时医生,”江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笑的调侃,“你是在搞科研……还是在谋杀一颗药?”
时淮闻声抬起头,视线从那精密的结构上移开,对上江枳带笑的目光。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将镊子和放大镜放到一边,拿起那个被暴力“解剖”的药片,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这篇新发论文探讨的是几种缓释技术在实际崩解速度上的细微差异。
我对比一下你上次那盒胃药的崩解层设计。”
“……”
她看看自己餐布上充满诗意的花朵心形,再看看他手中那颗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露出内部精密矩阵的可怜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