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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柠(2)

作者:刀上漂 阅读记录

秦立被吓得手一抖,回头一看,先是看见一张深渊巨口,右边缺了颗板牙,没了牙齿的牙洞光秃秃的,看着有点奇怪。

这就是孟宁。

头一回见,他就连她缺了的板牙都看清了,可见这丫头当时嘴巴张的有多大,哭得是多么声嘶力竭,窦娥都比不上她。

她当时九岁,穿着一件白色打底、玫红波点的连衣裙,衣袖和裙边上缀着薄纱,也是艳俗的玫红色,脚上蹬着一双露趾凉鞋,鞋面上粘了只塑料蝴蝶,左边的那只掉了,从头到脚就突出了一个字——土。

长相也不如何,一头发黄的长发,被编成了秦立看不明白的辫子,碎发毛毛躁躁,看上去很凌乱,个子矮小,又瘦又黑,两只小腿就跟麻杆儿似的,似乎折一下就断了,哭得连眼睛缝儿都没了,边哭还边抹眼泪,口里喊着“妈咪”,粤语腔很重。

秦立当时心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能哭?

后来和孟宁相依为命的年头里,这个念头,总是在他脑中反复浮现,每当孟宁在他面前哭,甚至只是红了眼圈儿,他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怎么这么能哭?

弑父罪行最终还是没犯下,因为拐个弯儿就是麻将馆,动静闹太大了,把一帮搓麻将的大爷大妈给招来了。

都是街坊邻居,对他家那点子事,不比隔壁寡妇家的事知道的少,看见儿子殴打父亲,一点也不奇怪,三言两语地劝了几句后,有人笑着问:“半年多没见,老秦又去哪儿发财了?”

秦琼捂着血潮汹涌的鼻子,嘴巴一张想说话,得意劲儿又上来了,真是鼻血都挡不住他吹牛的瘾。

秦立没眼看他爸散德行,拉开防盗门上了楼,秦琼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秦立听见几个邻居在嚼舌根:“老秦从哪儿领回来一丫头?脸够生的,没见过。”

他讽刺地一笑,这问题他也想知道。

回了家,秦琼就放松了,老太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对他带来的小丫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的,跟你哥哥说。”

秦立听了想翻白眼,老小子这一说,摆明了要把这来历不明的包袱推给他,他自己当甩手掌柜。

仿佛还嫌不够,他又拍了那丫头的肩膀一下,指着秦立说:“来,叫哥。”

那丫头之前被他吓怕了,好不容易止住哭,这会儿望着他,嘴巴一瘪,又有眼泪决堤的架势。

秦立一见她这架势,就头疼,连忙走进了厨房,卖了一天的西瓜,他饿得前胸贴背心,实在没力气对付他爸,决定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刚打开冰箱,就听到他爸的声音从客厅隐隐传来:“没事儿,你哥就是脾气不好,人还是个好人……”

秦立一股血冲上脑门儿,又有拿把菜刀冲出去,把他爸乱刀砍死的冲动。

冰箱里存货不少,但最方便快速的,还是煮饺子,秦立想起冷冻柜里,还有一盘邻居包的猪肉大葱饺子,便拿了出来,准备下一锅酸汤水饺。

拌料碟的时候,秦琼鼻子里塞了两块儿血迹斑斑的纸团,很有自觉地走了进来,开始坦白交代。

原来他这失踪的大半年里,和一个广东女人结了婚,他带回来的那丫头,就是广东女人之前生的女儿,也就是说,就法律意义上而言,她还真是秦立的妹妹,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

而他老婆之所以没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一个月前,那个女人就得病死了,秦琼新婚半年,又成了鳏夫一个,他没办法,只得把拖油瓶带了回来。

对于他这番话,秦立是一个字也不信,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他爸是个怎样的人,其实用八个字就足以概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金玉其外好理解,就是秦琼生了副好面相,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白净脸,深眼窝,仪表堂堂,四十多岁了还是宽肩窄腰,身材一点没走样,走在街上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富婆最爱他这一款,他也曾凭着这张脸,吃过不少软饭。

至于败絮其中,也算是吃了上一辈的亏,秦琼上头还有一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秦立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从小就溺爱他,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干,他长到二十来岁,连内裤都没自己洗过。

慈母多败儿,两口子一起败的话,效果就更显著了,秦琼是越长越歪,上学时专爱捣蛋,读到高中就辍了学,心血来潮跑去当兵,退伍后在外野了好几年,被父母抓回来,去了一个染布厂上班。

在那里他认识了秦立的妈,两人搞大了肚子,生下了秦立,搭伙过了两年日子后,秦立的妈实在受不了了,扔下孩子跑了。

那时候秦立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了出嫁的女儿那里,帮忙带外孙,他爸又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儿,三五天不着家是常事,不是去喝酒了,就是在茶馆打牌,要么就是同女人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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