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尔朝夕+番外(132)
他的生活轨迹一如既往,精准得像瑞士钟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安城大学西门外的林荫路,成了他偶尔会绕行的一段路。尤其是在黄昏时分,或是没有会议的午后。
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会静静地停在路边不太起眼的树影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今安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有时像是在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有时则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掠过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庞。
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讨论着课堂、社团、或是晚上的聚餐,那些烦恼与快乐,在如今的陆今安看来,简单而遥远。
他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搜寻那一抹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鲜亮的青色身影。
他知道这很徒劳,甚至有些可笑。安大这么大,学生这么多,她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个门口?
但他还是来了。
仿佛只要待在这里,离她近一点,就能隐约触摸到那晚舞台上短暂照进他心里的光。
那份由许为拷贝回来的独舞视频,被他加密存在私人平板里。
屏幕上,那抹灵动的身影再次旋转、跳跃,笑容干净而热烈。
每一次重看,那份初见的悸动依然清晰可辨,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寂寥和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清的渴望。
他渴望那种鲜活,那种纯粹的生命力。
这与他的人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曾有别的规划。
父亲身为陆氏创始人,威严强势,却从未强迫他们兄弟几个子承父业。
他原本打算沿着自己规划好的仕途稳步前行,那是一条更符合他当时志趣的道路。
然而,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让他倒在了会议室里,一切戛然而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病床上,昔日说一不二的父亲显得苍白而脆弱。
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外界虎视眈眈。
母亲一门心思都在父亲身上,大哥性子太软,二哥在演艺圈如日中天…
父亲插着氧气管,用力抓着他的手,混浊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托付和不甘。
他没有犹豫太久。
在那个充斥着生命脆弱感和责任重压的夜晚,他坐在病床前,对父亲做出了承诺:“爸,您放心。”
一夜之间,那个志在远方的青年消失了。
他快速收敛起所有个人偏好和情绪,逼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沉入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和人际博弈中。
他变得比父亲更冷静,甚至更不近人情。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站稳脚跟,压下所有异议。
快速成长的背后,是无人能见的隐痛和剥离。
他舍弃了曾经向往的天地,将自己套进了陆氏掌权者的冰冷壳子里。8
林晚初的出现,像是一道强光,骤然照见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紧紧封存、连自己都快遗忘的自我——那个或许也曾简单、也曾对世界充满热烈期待的自我。
他想抓住那道光,想守护那份美好。
但现实的鸿沟,以及……那份车祸后的诊断报告,像两道冰冷的铁栅,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他只能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世界,然后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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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逝一年。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陆今安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刚结束一场越洋电话会议,因一个海外项目的重大失误,他心情极差,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微阖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门口传来侄女陆言荞清脆欢快的声音:“我回来啦!”
他蹙眉,并未睁眼,也没应声,只想安静待一会儿。
脚步声渐近,陆言荞拉着一个人走进了客厅:“小叔?你在家啊!初初,这是我小叔。”
被打扰的不悦让他压下最后一丝耐心,带着未消的怒意,他倏地抬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恰好落在那个被陆言荞拉着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马尾辫清爽地束在脑后,正有些好奇又略带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那张脸,那张在他记忆深处反复勾勒、在屏幕上凝视过无数次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林晚初。
她比舞台上更真实,比视频里更鲜活。阳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陆今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瞬,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猛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