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好像有人拿过污秽之物砸到陈苍慧的身上。

一时之间，那些杂烂的菜叶子和臭鸡蛋纷纷接踵而至，尽数落在了老太太的身上。

她一直沉默接受这一切，直到陈海树拨开人群，径直护在她的身旁，那双犹如死寂般的眸子，才稍微动了动。

但也只是一瞬间，刚才还帮她说话的陈海树，便被熙攘的人群挤倒。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发生，就连一开始姜闻州为以防万一特意安排来的两名保镖，此时也在这涌动的人群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陈苍慧一看陈海树险些被踩踏，这才彻底慌了神。

陈海树是要比她更年长上几岁的，老伴这些年的身体情况，她也是清楚。

眼下自是经不起如此殴打，搞不好是真的会出人命。

她身形缓慢却又忙不迭想去扶起自己的老伴，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加凶猛的拳脚：“别打了，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海树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求你们别打了！”

她声嘶力竭。

生平不知道第几次对自己曾经愚昧无知的决定后悔莫及。

她愿意为自己曾经的过错买单，也愿意因此遭受无尽的唾骂与指责，却唯独看不得有旁人因自己受到牵连，尤其是这个被牵连之人，还是曾经护着她将近大半辈子的爱人。

陈苍慧声泪俱下。

偏偏这时更不知有谁在人群之中憎恶地开口：“也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

“陈苍慧以前可是个小三，横刀夺爱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两人可是乱伦……实在恶心到了极致！”

“啊？？那照你这么说，刚才帮她说话的那个人就是她叔叔喽？”

“亏我以前还听说过关于她的事迹，以为真是什么情俗脱尘的隐士大师，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这么恶心？”

“还有更恶心的呢……当初被她横刀夺爱背刺的那个婶婶，就是她的同门师姐来着的，是叫杨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一瞬间窃窃私语又带着争议的声音将陈苍慧整个湮灭。

同样众人或指责或嫌恶的表情，更令她心头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她疯了似的尖叫，想拿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你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讲！？”

“……”

可惜她的疯狂，最后换来的仍旧只是看客们更加奚落的笑声。

“看她这么大的反应，肯定是真的喽！”

“以前以为老一辈们爱情简单质朴，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当年消息闭塞，单纯到离谱的人其实还是我们这代人才对！”

“噫，这么老的人了，一想到他们那啥，我都生理不适的恶心好吗？”

“……”

“别说了！”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下，她也终从一开始疯狂的反抗，渐渐变得接受，到最后颓败下来：“求你们了……不要再说了……”

“苍慧，苍慧！”

莫大悲愤交叠之下，她心中最后那道防线彻底坍塌，陈苍慧终于是在陈海树慌乱的眼神下，再扛不住晕了过去。

……

再之后，姜闻州派来的保镖们总算得空叫来了援手，一群人把闹事的群众警戒开来，同时也第一时间把两位老人送去了医院。

也是在援手赶来的前夕，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涌起一阵暴动。

陈海树为了护着已经昏过去的陈苍慧被人推搡着磕破了头，眼看这边见血，那些疯狂的人这才有些收敛。

而老头也是硬撑着坚持到了极限，终于是在把陈苍慧送上救护车的当下，人也是再撑不下去，和后者一同倒了下去。

……

更往后的时间，便就是姜清衍和姜晚柠在酒店跟时妄碰面时，接到自家大哥电话所发生的事了。

陈苍慧他们两人，被送往就近的医院后，她是要比陈海树更早一些清醒过来的。

也是看着爱人因自己牵连险些丧命的一幕，彻底绝望的她，终于在所有人都疏忽没注意到的间隙，登上了就近最顶层的大厦之上。

姜闻州把姜清衍的电话打爆，最终也还是晚上了一幕。

天台之上，那个曾经温柔又坚定的老太太，好像一时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这一辈子都在被污名覆盖，哪怕人到暮年，也依旧看不得半点生的希望。

“太苦了。”

这是她最后看着姜清衍时所说的话。

“若是没有我在，海树应该是那天上明月，被世人敬仰的存在，到底是我拖累了他。”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一往追求至高的玉雕技艺，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那自己都瞧不上的废人……”

“生活不能自理，以后都要靠着人照顾……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说服自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