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的神色不似作伪。

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压制住失序的心跳。

我看着褚聿那张同样青涩的脸，看着自己略显稚嫩的掌心，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攻略者消失了，世界重新开始运转，所以很多人的记忆都被重置了。

但转机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没听说过吗？那应该是我记错名字了。”

病房里很安静，我进来之后，褚聿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事项，就从外面关上了门。

加护病房不是VIP普通病房那样格局复杂的套间，一眼可以望到头。

我站在门口处，平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管线缠绕，各种只有危重病人才需要用上的仪器几乎摆满整间病房。

病床的床头抬高到近乎直角，江亭遇靠坐在一推由枕头和被子堆积出的窝洞中，动弹不得。

他全身赤裸着，只在小腹和私密处盖了厚厚的被子。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胸口和胃腹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两根引流管从绷带间隙伸出来，一路延展到床沿处。

排出的废血已经集了小半瓶。

两名管床护士一头一尾，不时用纱布擦拭伤口处渗出来的血。

跟着她们的动作，我看到了江亭遇已经缺失的左腿小腿，右腿还在，只是同样被浸满药物的纱布包裹着。

“还是截肢了吗？”

“对，保命要紧，怕再这样下去引发脓毒症。”

护士听到我的喃喃自语，跟着叹了口气。

动静有些大，床上神色昏沉的人缓慢睁眼，眸光涣散，瞳孔失焦。

一个简单的动作，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跟着跳了好几下。

我站着没动，等他彻底清醒过来。

等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这人才聚集了几分神志。

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里夹杂了太多情绪。

有庆幸、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不安忐忑。

这一刻，我十分确定，没有被重置记忆的，还有江亭遇。

我无法理解他前后的行为逻辑，愤怒、委屈、不解……

思想被各种情绪支配着，连心底的那点儿因他而生起的怜惜都被冲散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脑子里满是刻薄恶毒的想法。

特别是在看他唯一能动的右手，拼命动作，徒劳地想要扯动被子，盖住他的残腿之后。

我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抚上的脸，喃喃开口：“这一次，你想叫自己江亭遇还是谢璟和？”

还未来得及聚集起来的惊喜被打散，化作苍白和无措。

监护仪器亮灯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也越发急促短暂。

江亭遇嘴巴动了动，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随着他痉挛不断的身体，汩汩而出，些许的血沫甚至溅到我的脸上。

医护人员成群结队地冲进来，推着各种仪器，跳到床上，掀开他身上仅存的遮盖，不停地做胸外按压。

我手腕动了动，挣开他的右手，将那枚花钱放入他掌心，退出病房，和沈檀兮站到一处。

沈檀兮被突如其来的抢救吓坏了，双手紧紧攀着我的胳膊。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二十分钟不到就病危了？”

“不知道。”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上长而尖的警报声仍然在想。

梁雅跪坐在地，趴在江赫腿上，一瞬白头。

护士抱着一叠文件跑出来，语调又快又急：“患者心跳停止，做了胸外按压和除颤后，复跳情况不佳。

考虑肺部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型手术，不敢再做得太频繁，所以几位主任医师一致认为，需要进行二次开胸手术。

另外，为节约时间，加之患者已经出现脑水肿症状，一旦手术途中突发脑疝，签字来不及，所以建议家属一块把字签了。”

“脑…脑疝是什么？很严重吗？”

沈檀兮看着一瞬间软倒在地上的梁雅，跟着发起抖来。

“对啊，很严重，脑疝意味着脑组织损伤，人很可能就死在手术台上了，即使侥幸下了手术台，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植物人。”

第82章

“老天，这也太残忍了！”

“他是个军人啊，保护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最终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沈檀兮自小敬仰军人，闻言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我麻木地看着哭作一团的众人，心底竟没有一点儿波澜。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亲眼看到他生死一线是心疼多一些，还是痛快多一些。

江赫签完字后，护士朝里面喊了一声，下一秒，病床被推了出来，迅速往手术室移动。

褚聿跪坐在床上，手上按压的动作不停，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