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其他已经有些凉的暖水袋替换成热的。

江亭遇常年卧床，身体长期处于低温状态，每天需要用到的热水袋数量不比枕头少多少。

做完这一切，留下一句“有事儿喊我”后，我十分放心地转身向隔壁休息室的床走去。

在一众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脱鞋上床，钻进被窝睡觉。

在美国不要命学习的这几年，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照顾病人，首先照顾自己。

照顾江亭遇，是一场持久战，我总不能比他先倒下。

而医护人员也确实很好地理解了“有事儿喊我”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早上八点不到，就有人过来敲门。

“许女士，江先生要开始治疗了，您最好在旁陪同。”

什么治疗必须要家属陪同？

我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江亭遇床边围了三四个穿戴手术服的人。

他上衣的扣子被解开了，用无菌手术单盖着，露出的大半个苍白消瘦的肩膀和前胸已经用碘酒消过毒。

等待植入的输液港泡在肝素水里，超声波下的血管走向清晰可见。

负责手术的医生已经开始打麻药。

江亭遇仍在昏睡，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等待的空隙，褚聿跟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胃癌中期，一个月之前刚刚做完肿瘤切除，目前没有发现转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97章

“你应该也发现了，江亭遇的心肺功能非常差，这种情况下其实是不建议化疗的。

但是他太年轻了，还不到30岁。

好在现在已经有了副作用不那么强烈的药物，所以我们探讨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冒险试试……”

我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思维系统根本没办法理解他说的话。

怎么会又是癌症呢？

不是已经没事儿吗？

我又想到蔺沉说的那些。

虚拟世界变成现实世界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谢璟和身上的那些病全都不药而愈，也或许是江亭遇会慢慢变成现实中的谢璟和。

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自杀倾向，胃癌晚期全身转移、器官衰竭、双腿小腿截肢……

心痛得像是快要死掉，我不敢再往后想。

褚聿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了解，江亭遇自己也不肯说。

但是我想拜托你，他化疗期间，你可以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为此，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一切条……”

“可以，我会陪着他的。”

我打断他的话，并耐心重复了一遍：“我会陪着他，一直。”

“谢谢，谢谢……”

褚聿激动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直不停地鞠躬道谢。

他是真的把江亭遇当自己的朋友兄弟。

我侧身避开，“你不用谢我，不管怎么样，江亭遇他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看看他的病历，最新的。”

“好”，他没犹豫，转身从一旁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本快有中华汉语词典后的病历本。

终究不是专业的医生，我大致翻了翻，只能确定现在的江亭遇比“谢璟和”的身体状况要好得多。

“现在他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心力衰竭、肺部损伤严重，再加上全身瘫痪，血压低、贫血，还有胃癌。

这些问题随便哪一样都是要命的问题，更何况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瘫痪会导致血压低、呼吸和心肺问题，贫血也会导致心力衰竭，他自己本身又有这些基础病，以致于自主呼吸困难，需要一直借助呼吸机维持。

后面即使癌细胞没有转移，胃癌侥幸治好了，但长期下来，心肺功能衰竭也会进一步影响其他正常的器官。”

“可问题是，他之前已经因为颅脑损伤，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年，体内的器官早就形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一席话，将我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儿侥幸打碎。

如同置身寒冰地狱，我颤抖着唇，隐秘地含着一点点期待，“生存期多长，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绝迹药材、隐世神医，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能够找到！”

“总还有希望不是？”

褚聿摇头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他停下动作，只是哀伤地看着我。

“我们现在只能期待，期待有更好的药物问世，期待他能等到新药问世的那天。”

这句话和判死刑没有区别。

“不会的……”

我用力摇头，哑着嗓子跌坐在身后的沙发里。

有人过来扶我，被我用力地一把挥开。

褚聿面色复杂地挥退其他人，独自走到我身前蹲下，“许嘉宁，你听我说……”

“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