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番外(142)
他的手再次握住了呼吸机管,无意识地用力。
“阿遇”,我轻声唤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阿遇还记得吗?”
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扣出管,从肩膀处藏到他背后,又把自己的衣摆塞到他空荡的掌心,观察他的表情。
江亭遇收回落在虚空的视线,低倍速地眨了眨眼,如同陈旧的发条,“2107年…7月12…日,上…午10点10分……”
“宁宁穿着…一条…一条水墨晕染…的…白色礼…服…短裙,丸子头……”
这几乎都可以说是上辈子的事,因为生病,他的记忆也有些错乱了。
我强忍鼻酸,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垂,“阿遇记得好清楚,真棒!”
江亭遇羞涩地笑笑,“因为已经梦到…好多次了。”
梦到?我皱眉,没理解他的记忆逻辑,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我找不到结婚证了,我们要不要再补办一下?”
“婚纱照…后面。”
“?”
“婚纱照后面”,见我没听懂,江亭遇又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藏起来的!”
他表情得意,因为我没有找到。
可爱得醉人。
我努力忽视,硬着心肠,继续诱哄:“可我就是想再补办一次,阿遇真的不能满足我吗?”
江亭遇眼睫颤了颤,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不能?”我耐心问他。
“拍照闪光灯会亮,灯亮梦就会醒,梦醒宁宁就不喜欢我了……”
他颤抖着身体,认真解释:“宁宁生气,不要我,她喜欢江亭遇,不喜欢谢璟和……”
他低声啜泣着,憋了满心的委屈,“我腿疼…特别…特别疼,她生气,不抱我,腿没了也不抱,心脏很痛也不抱……
她不要我了,待在国外,我去不了,只能等,但是等不到……
她回国,都不来…见我,我等了好久,她都不来,我想让他…们…带我去…找她…他们都…不答应……都欺负…我……”
他抽噎着、控诉着,眼睛哭到红肿,情绪崩溃,身体全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我用尽全力捞住,抱进怀里,用被子裹住,心碎到彻底。
也只有这种情绪无法自控的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吐露心声。
一长一短的两条腿早已拧在一起,磕碰的青紫红肿一片。
身下也是一片狼藉。
邹容悄声上前,掀开一点点被子,擦洗干净,替换上新的尿管,又悄然离开。
开门的瞬间,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的身影一闪而过。
江亭遇仍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一会儿控诉我的渣女行为,一会儿哀悼在梦中不翼而飞的结婚证。
哭着哭着,自己就睡着了。
现拍是不行了,好在有现成P好图的。
我按铃叫人进来,简单解释了一下。
两名工作人员理解地点头,表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说完就麻溜地准备材料去了。
褚聿见缝插针,把肠内营养注射泵和肠管连接好,脸憋笑憋到猪肝色,颤抖着手调整好流速和温度。
扶着江亭遇躺下时,他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脑袋抖成颠锅,一路从健壮的鹅变声成胃疼失声的鹅。
他突然的一下,如同关上了静音键,紧接着,噗嗤、噗嗤的“放屁声”在各个方位响起。
安静严肃的病房被迫化身大鹅养殖场,其间夹杂着各种怪异到奇葩的笑声。
梁雅夫妇也未能免俗,抱在一起,贴着沙发靠背偷偷笑。
我:“……”
好吧,江亭遇这一出,确实挺颠覆他以往的形象的。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人,生出一种“哥哥只有我了”的诡异错觉。
半小时后,照片浅P版结婚证新鲜出炉。
“这个是样版,如果二位对照片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再调整;没有的话,三天后就能拿到正式版。”
我道谢接过,端着它们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有了些持证驾驶的安全感。
玩归玩,闹归闹。
江亭遇忽然的记忆错乱经过专业的精神科医生诊断,最终归因于抑郁症发作。
对症药物经过专业的配比,成为挂在输液架上等待出战的一员。
从白天等到晚上,终于被输液管的白色尖头刺破软塞。
药物顺着透明软管一路汇入他干瘪的血管,床上人的眉头渐渐舒展。
抗抑郁药物无法使人感到愉悦,但可以抽离掉所有的情绪,让他不懂痛苦。
第104章
我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头挨着他的头,脸贴着他的脸,严丝合缝地抱着他一起躺在床上。
病人的视角总是奇特的,因为他们的视线里除了冰冷的医疗仪器,就只有一眼看到头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