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番外(38)
可那天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不好看你不会自己照镜子?”
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衬得嘴唇的紫更加突兀。
我犹嫌不够,撑着他轮椅的扶手,弯腰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怎么,是不敢吗?
看着你这张与爷爷年轻时像极了的脸,心有愧疚,所以害怕得不敢看是吧?
是不是每照一次镜子,这张脸都会提醒你,爷爷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夫人,慎言!”
推着轮椅的邹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乞求地看着我。
轮椅上原本挺直的身躯委顿下去,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胸膛起伏不定。
“对不起……”
“我有罪,是我…错了……”
我走出去好久,隐隐听到江亭遇那几乎散在风中的声音。
“夫人,好了。”
邹容将换下来的东西打包丢进医疗垃圾袋里,提着离开。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撑着扶手站起身子,慢慢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江亭遇的四周堆满了形状各异的枕头,用来支撑他的身体,并保护他的各处关节。
我侧身,把自己挂在了他的身上,手臂环住他消瘦凹陷的腹部,一条腿压在他的冰冷细瘦的腿上,将它们夹在自己的腿间。
上大学那年,恰逢总统大选,各处乱的不行。
江亭遇放心不下,要求每隔半个小时与我通一次安全确认电话。
后来索性自请暂时加入了维和队伍,顺理成章跑去美国找我。
我们一同住在学校旁边那间几乎只容纳得下一张床的狭小公寓里。
江亭遇有一手好厨艺,在调料算得上匮乏、诡异的美国,也能做出地道的中国菜。
白天江亭遇陪我到学校上课,晚上我们挤在床上看书、聊天。
我睡觉并不老实,即使分着盖被子,也会不自觉挤进他的被窝里,如此刻这般挂在他身上。
江亭遇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几乎我刚一搭上去,他就醒了。
无奈地将我拉下去,并虎着脸威胁。
我深知他是个纸老虎,根本不怕,挑衅地抬脚在他腿上乱蹭、惹火,然后幸灾乐祸地看他一趟趟往浴室跑。
乐此不疲。
第28章
两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我按照褚聿传授的要领,独自完成给江亭遇翻身的工作。
江亭遇痉挛得厉害,即使隔着厚厚的枕头,突出的踝部关节依旧拼命碰撞。
邹容事先准备好的暖水袋就放在床头不远处的位置保温。
痉挛渐渐平息后,我将它们全部取了过来,放置在江亭遇身体各处。
掀开他腰部的被子时,隔着层薄薄的衣料,纸尿裤的轮廓清晰可见,带着不容忽视地直白和狠戾。
我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又摸了摸那层江亭遇平日里连看都不准我看的护理垫。
心脏钝钝的痛。
我不敢再碰,触电一般收回手,继续安置剩下的热水袋。
侧躺着的江亭遇更加细瘦,薄薄的一片,一条手臂就能将他环绕。
我将他的腿盘在自己腿间,仔细感受那里时不时的抽动。
第二次翻身时,江亭遇从梦中惊醒了一次。
他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嘴里念念有词。
对外界更没反应,看得累了,又自己闭上眼,沉沉睡去。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我问江亭遇,他对这个行为并没有记忆。
又咨询精神科医生,对方得知江亭遇并未有过梦游的经历后,久久沉默。
“他这是躯体化发作了,只是表现得比较特殊,时间又短又隐蔽,所以才没人发觉。
长期卧床的病人都或多或少会出现心理问题,更何况江先生情绪内敛敏感,又常常苛责自己……”
这话说得隐晦又直白。
我想起江亭遇从不离身的那只怀表,古旧的样式,表盘早已损坏,无法修复。
他时时带着,不过是因为那里面的合照,是江亭遇百日宴时,江爷爷抱着他拍的那张。
江亭遇和江爷爷的合照不少,但关于百日宴的,却只有那一张。
参加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江爷爷将它放在心口的位置。
说是要让小孙子看看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这样才能更好地继承保家卫国的志向。
后来江亭遇大学毕业,如家中期盼的那样参了军。
赶赴部队前的一晚,江爷爷将怀表连同照片一同交给了他。
“爷爷说,这张照片陪着他在战场上险象环生,得到过许多先辈的祝福,他们会像保佑祖国的人民一样保佑我。”
照片被塑封过,阳光一照,反射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