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雅挨着我坐下，“别担心，小褚早上不是还说，亭遇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吗，没事儿的，可能就是惊着了，没事儿…”

我能感受到搂在自己肩膀处手臂的颤抖，她红着眼眶，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这些话，与其说是安慰我，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江赫站在我正前方，腿弯曲着，身形像个迟暮老人。

他情绪相比梁雅稳定，更容易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和亭遇闹别扭了吗？”

我缓缓点头，强忍的眼泪终于砸下来，滴在膝盖上。

“怎么闹别扭了呢？”

梁雅不可置信，声音都尖锐许多，“是因为你要出差的事情？”

我再次点头。

这并不难猜，因为一个小时之前，我特意跟两位老人沟通过。

江赫原本紧蹙的眉心舒展几分，音色也不再发沉，“他不肯自己待在北京，想跟着你？”

颇为笃定的语气，让我莫名有种尴尬感。

“胡闹！”

梁雅闻言瞬间收了眼泪，将膝盖拍得震天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任性！”

“这是闹着玩的吗？那些拍摄的场地好多都是在郊区，方圆几十里没有大型三甲医院。

他跟着出去，万一感染或者感冒了怎么办？还当自己是十年前的时候啊，高烧了连药都不用吃，发发汗就好了？！”

“行了，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江赫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督促她喝水。

“据我了解，你们拍电影从敲定演员到正式开拍，中间是不是还有几个月时间，那能不能用这筹备期的时间，给亭遇一个争取的机会？”

江赫的这番话清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同意江亭遇的行为，这属实让我惊讶。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这次情况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电影的主角档期很满，能够参与拍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4个月，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很多工作都是多方同步进行的。”

这些都是事实，梁雅在一旁认同点头，“4个月，包括前期筹备、拍摄、转场这些，时间确实很紧，亭遇跟着不合适。”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江赫一锤定音。

“先看看那个姓林的医生用药的效果吧。”

“要真像她说得那样，亭遇跟着你去也没什么。总好过他自己待在家里，胡思乱想的好。”

“可是……”我试图争论几句。

江赫摆手堵住我未说出口的话，“你对亭遇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再加上抑郁症，他几乎是在依附着你活着。”

第35章

江赫语气平静，脸上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笃定感。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腹稿，因为他的几句话，彻底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好，我尽量把时间往后拖一拖，等他身体好一些。”

“进去看看吧”，江赫满意了，率先抬腿往里走。

梁雅一向尊重江赫的意见，此时也不再坚持，“马上就过年了，年后再开工也不会有什么人反对。

亭遇正好可以趁这几天好好调养调养身体，一举两得的事情不是？”

江亭遇已经被重新安置好，侧躺在床上输液。

胸前、后背、双臂间、两腿间，各自被塞了松软的枕头，用以预防关节挤压、并维持身形。

梁雅沉默着坐在床边，颤抖着指尖一一抚过，最终停留在从江亭遇口腔插入的呼吸机套管处，轻轻碰了碰。

“怎么…怎么又插上了？”

褚聿站在边上，低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暂时的，他摔得太狠，心脏受不住，血氧一直往下掉，稳不住，只能插管。”

“但您放心，林医生提供的药我已经看过了，对亭遇有帮助，也许很快就能拔管了……”

“那也好。”

梁雅除了相信和配合，再没有别的办法。

江亭遇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江赫陪梁雅回去老宅，说是要准备过年的东西。

病房的遮光帘被拉上，只开了一盏夜灯，朦朦胧胧的。

我趴在床上，一点一点凑近，与他双手交叉相握。

江亭遇静静看着，不拒绝也不迎合，眼中仍有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并做出深刻的检讨，现在就按照阿遇的要求发放奖励好不好？”

江亭遇眸光闪烁了一下，又很快被狐疑占据。

他插着管，没办法说话，只能强撑着睁眼，用眼睛表达自己情绪。

他不相信。

这很正常，我在心里苦笑，欠起身子，吻上他的眼睛。

湿湿的，热热的，我又把他弄哭了。

“我保证，阿遇，我以后走哪儿也带着你，片场也带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