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番外(64)
自从知道迁坟的事后,江亭遇就变得格外沉默,不爱说话。
吃不下,睡不着,睁眼到天亮,枕头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梁雅看得着急上火,变着法地开导。
每当这时,他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反过来安慰两位老人。
可事实总是骗不了人的,他的身体在一天天衰败下去。
这次出行,梁雅他们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什么也比不上活人的身体重要。
可江亭遇坚持,双方陷入僵持。
我原本也不同意的。
可是昨天晚上,我完成剧本的收尾工作从书房出来,发现他独自一人待在爷爷生前的房间里,抱着遗像睡着了。
邹容在一旁守着,哭得涕泗横流。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想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陷在悔恨之中。”
我这样对梁雅夫妇说。
飞机迅速划过跑道,冲向天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江亭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苍白干涩的唇被咬出血。
褚聿眼疾手快地跑来调试仪器,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
“好些了吗?”
梁雅夫妇紧跟着凑过来,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适应了一会儿,江亭遇睁开眼,无力地点点头。
江爷爷的坟是一座简易的小土堆,无碑无名,来时无牵,去时无挂。
三年时间,新坟变旧坟,旁边成丛的老山兰仍在开放。
江赫拿着铁锹,挖头三锹土,动土起坟。
更多的人上前,一点点凿开松软的土堆,新土越积越高,土坑越来越大。
我蹲下身子,和江亭遇的视线保持平齐,握住他冰冷发抖的手。
黑伞覆盖之下,沉重的棺木被掀开,露出小巧的瓷坛。
江赫站在坑边一跃而下,抱着瓷坛,自己爬上来。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我是不是不该来,爷爷他…应该很不想见到我吧?”
江亭遇视线牢牢地跟着瓷坛移动,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天边。
他几乎要被愧疚和懊悔压垮。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江爷爷的死太突然了。
那时,我因为温晴歆,对江亭遇彻底心灰意冷,提出离婚,要求他签署离婚协议,并一同去民政局办理了登记手续,只等一个月冷静期到,正式离婚。
做完这些的当天晚上,我就搭乘飞机,赶赴片场继续工作。
得知江爷爷离世的消息时,我们正在拍摄最后一场戏。
黄沙漫天的大漠上,鼓风机轰隆作响,方圆两米之外,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电话接起时,邹容沉痛而压抑的声音,随着黄沙一同涌入眼睛,针扎似的疼。
江家早已乱成一锅粥,警方二十四小时驻守在此,时不时取证问话。
温晴歆在看守所关着,等待警方找到她与姚云重合谋的直接证据后,被提起公诉。
江亭遇也被看管起来了,原因是涉嫌防卫过当。
姚云重被他掐到大脑缺氧,成了植物人在ICU躺着。
后事全靠梁雅一手操办。
江爷爷早早立下遗嘱,详尽交代了自己的埋骨之地,以及葬骨之人。
江亭遇并不在人选名单内。
他将此视作江爷爷在临终前,始终怪罪他的依据,耿耿于怀多年,不得解脱。
仪式彻底结束,江赫将怀中的瓷坛仔细包裹后,抬步踏上回程。
“父母从不会真正生子女的气,更何况爷爷疼爱你至此。
我想,爷爷说不定也在这里等待了好多年,想要再看看自己的孙子。”
我不是江爷爷,无法得知他当初立下这份遗嘱时,内心的所思所想,只想尽力宽慰眼前的人。
第47章
返程的飞机上,江赫将骨灰珍而重之地交到江亭遇手上。
“陪你爷爷说说话吧,他这辈子,最操心的就是你跟嘉宁了,现在你们好好的,过得幸福,他老人家也该放心了。”
江亭遇双手接过,低头看着,一言不发。
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到飞机降落。
期间,梁雅凑过来想跟他说话,也被忽视了。
那瓷坛如同一个神奇的法器,把江亭遇隔膜在另一个空间里。
好在,仪器上的数值是平稳的,想到他可能更需要一个人待着,梁雅便不再打扰,只是离开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赫给江爷爷在八宝山公墓上申请了一个位置。
老人家当了一辈子革命军,死后如果不能守着边陲,那和战友一同长眠也是好的。
入穴安葬时,病人不便在场,我和江亭遇被留在山脚下,等待众人返程。
天空飘着太阳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朦胧了整个车厢。
江亭遇痴迷地看着窗外,仿佛目光可以穿透连绵的山和层叠的树,一直看到那处松软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