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番外(65)
“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总是生病住院,爸妈工作忙,只有爷爷有时间陪我。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陪着,就我没有,我很羡慕,又不敢说,怕影响自己男子汉的形象,排解情绪的办法,就是缠着爷爷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江亭遇收回视线,垂下眸子打量自己的手,“爷爷说,他是五四运动那一年出生的。
太爷爷给他取名为笠,就是盼望他可以成为那个时代赤身淋于枪林弹雨中的苦难人民头顶的斗笠。
或许无法阻止雨的瓢泼,但总归可以给予些许庇护。
他这一辈子,从拥有江笠这个名字开始,就注定是要死在为国为民的战场上的。”
“直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江亭遇闭上眼,颤抖着吟出这句诗。
“多可悲啊,他不仅没能如愿牺牲在战场上,反倒死在自己曾经拼死保护的人手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他的亲孙子……”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什么情绪,却足以令聆听者心惊肉跳。
我按下心头巨大的恐慌,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手里。
湿凉的触感可以让我稍稍放心,“江亭遇,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谁都知道,江爷爷是被姚云重害死的,而姚云重之所以和江家过不去,全为许家所累。”
江亭遇仍是闭着眼,并不看我,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所以”,我强迫他抬头,逼视他,“若真要对江爷爷的死追根究底,寻往溯源,那么我许嘉宁,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罪人!”
“不是!”
江亭遇急急否认,“不是的,宁宁,你怎么能把爷爷的死归咎于自己?”
“那你呢?”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固执地认为爷爷不肯原谅你?”
又是一阵沉默。
江亭遇松开手,任由身体失去平衡,斜靠在车门上。
雨停了,更集中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打在他釉白的脸和手腕上。
“因为当初下葬,爷爷指名的人选里没有你?”
江亭遇手腕上的光斑闪烁了一下,本就肥大的袖子瞅准时机,丝滑下落,遮住了那抹瓷白。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遗嘱是江笠很早之前就立好的,并拿去做了公证,没有人知道他如此行为的真正目的。
“你还记得公公之前在飞机上说的话吗?”
“他亲手促成了我们的婚姻,并且比谁都希望我们好好的,携手走下去。”
有几滴晶莹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毛毯上,形成深灰色的花。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并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中。
耳边有压抑的呜咽声响起,伴随着胸前的湿热,一次又一次凌迟我的心口。
“江亭遇,你知道的,身处战争中的人,比谁都渴盼和平的到来。
爷爷没有如他曾经设想的那样马革裹尸,牺牲在战场上,是对他前半生枪林弹雨最好的报答。
而对他后半生的报答,阿遇,你感受到了吗?”
我收紧环抱的力道,尽量让他为数不多的感知面感受到我怀抱的存在。
“阿遇,我在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你,我们如爷爷期望的那样,以夫妻的身份生活在一起,很幸福,不分开。”
怀里的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轻轻一拢,骨头聚在一起,硌得人生疼。
“爷爷他…真的不怪我了吗?”
他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我,尖瘦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喉咙处,气切留下的疤痕。
“嗯,即使还有一点点生气,他看着我们阿遇病成这样,也舍不得了。”
我抱着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将车上所有的医疗仪器打开。
江亭遇乖乖配合着吸完痰,又戴上呼吸机,脸上还有几分怀疑。
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没有东西借力,他连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手臂虚虚地耷拉在半空中。
我将他的手臂捞回来,在他的腹部叠放好。
“不相信?”
他没说话,表情说明一切。
我想了想,换种方式问他:“我当初诈死被识破,然后回国见你时,阿遇是什么样的心情?
生气吗?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耍了?”
江亭遇眼圈湿漉漉的,摇头,胸前的呼吸机管子跟着滑动。
“很开心,宁宁还活着,没有丢下我一个人。”
“宁宁很好,我这么坏,宁宁都不计前嫌,来看我……”
我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将脸埋在他的消瘦的肩膀上,声音比他更闷。
“爷爷跟我一样,我跟阿遇也一样。”
他不解,却遵从本能,歪着脑袋蹭我。
我抬头,重重吻住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