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我说出这番话时是非常冷静的。

但哆嗦的嘴唇和桌子下颤抖的手出卖了我的冷静，使我不得不用力克制。

林洛轻易看穿了我的伪装，并递给我一杯热水，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生气。”

“你知道吗？人总是拥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潜力，只能在各种偶然中慢慢发觉。”

意有所指的话。

“你的意思是，谢璟和不知道他自己会救人？”

我想到一种可能，惊恐地看向她，“你不会是想把谢璟和的器官移植给江亭遇吧？这绝对不行！你……”

“停！”

林洛抬手制止我的猜测，眼中无奈的神色如同在看一个天马行空的孩子。

“想什么呢？即使到了星际时代，杀人、非法掠夺器官都是会被判处死刑的。”

“那你说谢璟和能够救江亭遇的依据是什么？”

林洛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将唇瓣沾湿，显现出粉润的晶莹。

“许女士，当初我跟你说我来自星际时代，还是一名攻略者时，你可没有现在1/3的激动。”

她兀地笑起来，眨巴着眼睛，无害又可爱，“所以，我们两个要不要试着交换答案？”

不要。

我仍旧注视着她，被彻底看穿之后，我反倒有种诡异的从容感。

“好了。”

林洛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无聊地撇撇嘴，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褚聿该过来换班了。”

嘟囔了一句，她起身将书放回原位，又低头凑近看了眼江亭遇，最后，轻飘飘瞥了我一眼。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她的脸上如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不浓郁，但看不清。

黑洞洞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盛不下万物，也盛不下天地。

“我说谢璟和能救他就是能救。”

“你不用好奇他为什么能救，以及怎么救，遵医嘱懂吗？”

她微微勾起唇角，脸上没半分笑意。

与生俱来的压制感向四周扩散。

我被定在原地，本能点头，目送她离开，不敢有其他动作。

门没有关紧，楼下梁雅道别的声音传来，客气地说要把兰姨的拿手菜带些给她尝尝。

林洛推辞，没能成功。

紧接着，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传来。

声音顺着结构紧实的地板一路传到楼上，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有了突兀的波动。

床上人难受地拧眉，原本安静的指尖也跟着颤抖。

我再没心思想有的没的，迅速关好门，脱鞋上床，将人搂到怀里安抚。

将脸埋在他的发顶，熟悉的气息扑面，心就这样安定下来。

“阿遇，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辈子的。”

“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生死也不能。”

我凑近到他的耳边，小声发誓。

江亭遇醒了，在一连昏睡了整整六天后。

风和日丽的上午，我靠着床脚席地而坐，进行剧本最后的收尾。

《寻迹》的勘景和道具制作工作都已完成，演员整装待发，只等开机。

沈檀兮每日三问开机时间，直言自己已经给影视城交了租金，时刻都在烧钱。

一而再再而三的，我也被催得生出急切情绪。

梁雅看在眼里，委婉建议我可以先去。

江亭遇有她照顾，可以放心。

我放心不下，唯一发泄的方式就是终日守在卧室，偶尔工作调剂一下心情。

竟也将工作七七八八地完成。

江亭遇醒来的动静不小，心电监护仪报警的鸣叫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褚聿来得很快，简单查看了一下，就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人抢救。

江亭遇仍睁着眼，他被安置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侧头看向窗外，满院的紫罗兰盛开。

呼吸机刚拔下不久，身体状况堪堪平稳，管线只余下几根，随着动作在空气中摇晃。

他阻止了护士给药的动作，朝着褚聿慢慢勾手指。

褚聿愣住，凑过耳朵去听，眼眶瞬间泛红。

药还是打进了他的身体，除颤仪的作用下，江亭遇单薄的身子被动起伏。

呼吸机套管顺着鼻腔被送入气道，刚取下不久的管线重新连接。

我被褚聿强拉到江亭遇的视线之内，“他找不到你，心里着急。”

简单几个字，足以令我心神俱碎。

“阿遇……”

我颤抖着喊他的名字，在褚聿的眼神鼓励下，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在，没有走。”

他缓慢睁眼，眸色涣散，“宁宁……”

他说不出话，连口型都做不完整，“我醒来…看不…见你…”

“很难…受…心脏…疼…得…厉害……”

“别…别让…他们…电…我……”

“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