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断续续说着，用力喘了一大口气，表情更加痛苦起来。

我顿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第50章

“抱抱他吧。”

褚聿背过身去，胡乱擦掉眼泪。

旋即弯腰，扶住江亭遇身上的管子，等待配合我的动作。

躺椅的空间很小，并不能支持两个人同时坐。

我只能将人打横抱起来，以一种抱婴儿的方式，一同坐在椅子里。

他比婴孩更加脆弱易碎。

即使有意放慢动作，江亭遇还是全程用手抚着心口，呼吸不稳，脸色煞白。

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几天，褚聿和梁雅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他这样痛苦，是不是应该顺其自然，放他离开。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他总是要离开的。

长痛不如短痛，何必因为我们心里的那点儿执念，让他被病痛折磨。

梁雅说这些话时，指尖夹着烟，靠在花房的玻璃窗上，尽显老态。

“再试一次吧”，我蹲在盛开的月季丛中，膝盖抵着额头，“如果这次还不行，我就放他离开。”

褚聿耐心等待江亭遇缓解，蹲下身子与他视线齐平。

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我们试试抓握，现在用你的右手用最大的力气我的手指。”

江亭遇面露嫌弃，但还是乖乖照做。

苍白的手慢吞吞地从毯子下挣扎出来，试了好几次，才虚虚地握住。

褚聿极有耐心地等着，在他好不容易握上时，轻轻一挣，江亭遇的手就被甩开，坠落，带着轻微的颤抖。

“啧～”

褚聿明显有些不满意，转到另一边伸手，“再试试左手。”

左手比右手更糟糕，右手尚且有力量抓握，而左手，根本连抬都抬不起来。

只是一个从毯子下面伸出来的动作，已经累得江亭遇频频喘息。

“这是正常的”，褚聿动作不停，试完手，又去按他的腿。

“你昏睡了这么久，又长时间没有进行力量训练，手臂功能下降是正常现象，平时还是要注意锻炼。”

江亭遇眨了眨眼，算作回答。

他腿部肌肉萎缩得厉害，稍稍一动，就是一阵震颤。

为了防止褥疮，他每隔两个小时都需要变换一次姿势。

这样频繁的体位变动，对他脆弱的心脏无疑是雪上加霜。

心慌、心悸接连发作，江亭遇出现严重的睡眠障碍。

林洛不得不加重药量，强烈的药物反应，引得他频频腹泻、干呕、脱发。

江亭遇难以忍受，哭着哀求我关掉呼吸机。

“你还有自己的事业、生活和未来，何必跟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耗着？”

“宁宁，拍戏我不想跟着了，你自己去吧，上映的那天，我们一起看就好，看完了，我们就道别。”

“离婚协议书我签好字了，民政局我也让邹容打过招呼，这次是真的，宁宁，我们离婚吧……”

他病得厉害，依偎在我怀里，半是清醒半是糊涂地说些丧气话。

肌张力消失殆尽，他的四肢渐渐不再痉挛，安静如同无物。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连续发作的神经痛。

这样的情况下，我除了每时每刻陪着他，做不了任何事。

《寻迹》开拍的日子被无限延期。

沈檀兮焦急找上门，商量着将拍摄地点全部集中在北京。

彼时，江亭遇刚刚经历过一轮抢救，我手中还捏着签病危通知书的笔。

我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很漂亮，即使年过三十，是个四岁孩子的母亲，依旧朝气蓬勃。

不像我，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兮兮，江亭遇他快要死了……”

这个我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讲了出来。

嘴里咸涩，脸也有些痒，我抬手抹了一把，湿湿的，是我在哭。

沈檀兮怔愣住，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已经……好转很多吗？”

她不满我为了江亭遇放弃一切，我也很少跟她说起江亭遇的情况。

所以，她不清楚。

“而且我听说，那个姓林的医生已经想到了救治江亭遇的办法，不是吗？”

“当然！”

林洛穿着卡其色风衣出现，及腰长发拢成低马尾，利落又大方。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开，提着手里笨重的箱子，消失在ICU门口。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出现，找家属谈话。

在林洛的办公室。

跟上一次来时相比，她的办公室空旷许多，原本堆积的杂物被清理干净，只余下几盆修剪漂亮的绿植。

“坐。”

林洛主动上前帮我拉开椅子，又调高空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