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是不是…很丑？”

指尖传来一股灼热，是江亭遇在落泪，看着他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以及小心翼翼的眼神。

心口钝痛，终究，面对这样脆弱的他，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丑，颇有几分病美人的破碎感，瞧着让人想要抱在怀里蹂躏。”

江亭遇闻言眼睛一亮，撑着手臂，歪歪斜斜地坐直身子，“给你…抱。”

我傻愣着看着他的动作，在心中不住暗骂自己的嘴，真是跟沈檀兮那厮待久了，说话不过脑子。

江亭遇似乎也反应过来我并没有想抱他的意思，眸光瞬间黯淡下去，手臂一软，便要向一旁歪斜倒去。

我这才想起，他自胸部以下全身瘫痪，手臂无力的情况下，单靠自己根本坐不住。

动作快过脑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我拦腰抱在了怀里。

江亭遇很瘦，我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抱着他时，手感跟抱着医学实验室里的骨骼模型没什么区别，而且他身上还插着许多管子，抱起来不比骷髅架子有安全感。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胸口处的起伏更大了一些，可氧气面罩上的薄雾却在慢慢减少。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将邹容叫进来时，江亭遇身子一抽，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机器人，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身边的医疗仪器也开始接二连三地报警，下一秒，褚聿便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我要出去吗？”

慌乱之中，我拽住褚聿的衣角，询问我此时最应该做得事情。

他指挥着人抢救的间隙看了我一眼，“不用，你就待在这里挺好，对了，你进来之前邹容带着消过毒了吧？”

我点头。

“那就行。”

他眉头松了松，“你扶着他慢慢平躺下来，动作一定要慢，不然他身体受不了。”

我依言照做，可即使再慢，他的脸还是被憋得青紫，甚至再次开始干呕起来。

褚聿戴好手套，动手撕开江亭遇颈部的纱布，露出下面的狰狞伤口，吩咐一旁的人，“将呼吸机打开，准备插管。”

粗长的管子被护士递到了他的手里。

褚聿表情郑重地看向我，“控制住他的脑袋和手臂，不要让他乱动。”

“好。”

猜到他要做什么之后，我的手开始轻微的发抖。

被我按住的人似有所觉，无力的挣扎起来，眼神无助又绝望。

嘴唇煽动，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透过口型，我勉强辨认出来，他在说，“不要”

褚聿也看到了，没好气地骂起来，“不要什么不要，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说着，他动作熟练地将管子通过江亭遇脖子上的洞，送进了他的气道。

呼吸机迅速开始工作，氧气的送入，让他原本已经憋到绀紫的面色恢复成原本的苍白。

确定褚聿已经将管子固定好之后，我伸手将不停颤抖、流泪的人抱进来怀里。

一手固定住他的腰背，一手环住他单薄的上身，安抚地捋着他的后背。

这样的动作多少起了些作用，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

褚聿将设备重新调试好，又伸手想要碰他喉咙处的管子，江亭遇下意识往我怀里躲了躲，眼里是明晃晃的恐惧。

褚聿重重叹了口气，“他刚刚干呕是因为化疗的副作用，现在还好一些，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给他输营养液，那个时候会闹得更厉害。

他插着呼吸机，说不了话，干呕也呕不出来，会特别痛苦，很多时候，他会通过自残来抵御。所以可能得劳烦嫂子你耐心一些，尽量制止住他。

哦，对了，他下面插着尿管，痉挛发作严重的时候，可能会脱落。

另外，他这个病，很怕发烧，所以体温要实时监控，最好每隔两个小时测一次，一旦高于37度就要叫医生。”

我一一记下，目送着他如来时一样，带着人尽数离开。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些，带着痛苦的嗬嗬声，很快便将我胸前的衣物打湿。

看着眼泪汪汪的人，我忽然有些想笑，但是动了动唇，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江亭遇，这下，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林妹妹了。“

身子病怏怏的，还爱哭，可不是林妹妹吗？

江亭遇闻言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又指了指枕头旁边的纸笔。

我将纸拿在手里，又将笔塞在他手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用这种颇具学生时代特色的方式交流。

【你身体恢复得如何？有没有留疤？我认识一个很权威的祛疤大夫，要不要介绍给你】

【没什么事儿，要是真有事儿，医院也不可能放我出去到处跑。疤倒是留了，不过我旅游的时候，路过新西兰，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游医，他给了我一支药膏，超级管用，现在身上一点儿疤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