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嘶——”

“你干嘛？？？”

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撞到桌角，登时眼冒金星。

“活该！”

沈檀兮再次不客气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许嘉宁，江亭遇他生病情绪不好很正常，你呢？你怎么能跟着他一起胡闹！”

“这么些天，你手机关机，邹容天天在片场门口徘徊，你是看也不看，问也不问，你这么做真的觉得痛快吗？”

“……”

“许嘉宁，你成熟一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被人这样教训，我心里一阵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溢。

沈檀兮看到了，但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他本来就生病，还屋漏偏逢连夜雨，胃又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拖累你，才会那样强硬地赶你出来工作。”

“我知道，可是……”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被那样疏冷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我很怕……很怕我满腔热血地跑去见他，然后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面对沈檀兮，我似乎找到了一个情绪倾泄口，诚实地剖析自己的内心，“我很怕，很怕再看到他看我时那种自责又无奈的眼神。”

沈檀兮轻轻叹息了一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只做现阶段你认为正确的事。”

“什么正确的事？”

监视器前探过一颗头，程溪还穿着拍摄时的长衣长裤，汗水顺着脸颊流向下巴，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

沈檀兮迅速变换表情，笑意盈盈地调侃：“你猜。”

“算了”，程溪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导演，我想看看回放。”

第64章

“可以，没问题。”

看回放是十分正常且常见的请求。

我和沈檀兮控制着椅子向两侧移动，让出足以容纳一把转椅的位置。

程溪并未落座，他双手扶着膝盖，神色严肃而苛责地审视着播放器里的自己，拧着眉，像是一位吹毛求疵的严师。

细密的汗液顺着毛孔流出来，在他冷白皮肤的表面形成水雾似的薄膜。

夕阳余晖打进来，梦幻了他五官的轮廓。

“这里”，他指着屏幕里面对大海独自沉默的李柯，“再重新来一遍吧，我觉得可以更好。”

“好啊。”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可以拒绝演员精益求精的追求，更何况因为沈檀兮的一通讨伐，我对他心存内疚。

“谢谢导演！”

程溪很高兴，20岁刚出头的青年人，心存对这个世界最单纯的认知，就连起身时带起的风也浸染着青草的芬芳。

在他们的认知里，世界美好，风也温柔，行业里的每个人都是有思想有追求的艺术家。

他们的目标不谋而合——作品是对艺术与美的追求，是造梦的土壤，是思想和世间事思考的表达。

镜头、灯光重新对准了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滩，涨潮时分，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浪花打湿了男生的裤脚。

李柯光着脚坐在礁石上，平静地看向袭来的巨浪。

目光幽远而晦涩，似是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一阵风吹来，卷边的白衬衣被掀起一角，露出其下掩盖的、新旧交叠的伤疤。

他又试探着往下伸了伸脚，并低头看去，在心里计算着距离。

夕阳最后的一点儿光亮自海平面收拢，李柯对着它竖起一根中指，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卡！”

打板声响起，工作人员迅速将程溪拉了上来，裹上浴巾，友好地鼓励。

程溪鞠躬道谢，做足礼貌。

当晚，结束聚餐后，已经是深夜两三点，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风吹棕榈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程溪晚一步走出来，不胜酒力，脸颊带着淡淡的绯红，“导演，要不要一起走？”

“不用了，司机很快就到，谢谢你。”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再见。”

“再见。”

对话到此结束，我目送他们离开，打开手机看了眼司机的位置。

已经到了。

夜里有几分湿冷，司机细心，提前打开空调，将车里烘干了一下。

坐进去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残留的燥热。

“姐，直接回影视城吗？”

“不，去医院吧。”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了这个地点。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要更改时，车子已经汇入了相反方向的车流。

算了，去看看也没什么。

用餐时喝了一小杯酒，酒劲渐渐上来，人也被烘得有些昏昏欲睡。

我索性靠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没睡着，脑子里乱乱的，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