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将东西推到我面前，“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江亭遇留给你的，我和他终究是独立的两个人，没立场据为己有。”

我笑笑，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君子作风，“东西我可以收下，但有要求。”

他抬手，“请讲。”

我看了周围人一眼，“我可以要求保密谈话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林洛皱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我们在场？”

“听话。”江亭遇半是安抚半是警告。

邹容会意，道了声抱歉，强拉着林洛离开。

我起身推着他的轮椅走到餐厅最中央的位置坐下。

四周空旷无人，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江亭遇没拒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半垂的眉眼流露出几分疲惫。

我蹲下身子，仰头看他，“你认为自己和江亭遇是独立的两个人，是因为无法接受他的记忆和感情吗？”

江亭遇无奈叹息，视线落在一旁的餐巾纸上，“不是我认为，而是事实就是。”

“江亭遇他确实对你情深意重，可我终究不是他，不能理所当然地代替他成为你的丈夫。”

我心中生出无可奈何的惶然，和难以名状的不甘，“所以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江亭遇去哪里了？”

江亭遇看着我，沉默以对。

“你自作主张地同林洛走到一起，不由分说将我推开，这件事经过江亭遇的同意了吗？”

“既然你觉得你们是两个人，又无法接受他的记忆和感情，那么请你，把他还给我！”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嘶吼出声。

这么多天努力维持的平静表皮终于在此刻功亏一篑。

“抱歉……”

江亭遇声音嘶哑，“灵魂融合、记忆恢复非我本意，我本一心求死，可生死不由我意。”

涌上心口的怒意一瞬冰封，我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皮囊下灰心丧气至此的男人，愣在当场。

江亭遇斜靠在轮椅扶手上，“我其实挺嫉妒江亭遇的，他有温馨的家庭和满眼是他的爱人，而这些东西都是我穷尽一生的不可得。”

人总会把自己最渴望成为的样子赋予自己笔下的人物，给予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刚刚好的幸运，然后让他们代替自己去往理想的世界。

我起身坐到旁边的位子上，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江亭遇捂着心口，轻轻咳嗽了几声，眼尾染上红霞，“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总之，很抱歉。”

第70章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欲走。

江亭遇操纵轮椅挡住我的去路，“许…女士……”

他仰头看我，暗含忐忑，“如果我说我能感受到江亭遇的存在，就像一具身体里存在两个人格一样，你会希望我去死吗？”

我后退一步，同他拉开距离，脑子里各种极端的想法交织，却在对上他那双独属于江亭遇的漂亮眼睛时归于沉寂。

“不会。”

“为什么？”

我屈膝与他保持平视，“你拥有江亭遇的记忆，应该知道他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吧？”

江亭遇微微点头，泪光闪烁。

“抑郁症很痛苦，求死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可他因为有了羁绊，日夜与自己的本能抗争。”

“他也生了很久很久的病，却依旧在努力活着。

我伴他良久，深知对于很多人而言，求生比求死更难，那是从死亡荆棘中艰难挣扎而出的花蕊。

所以啊，谢璟和，既然你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就请你善待，总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他怔愣良久，喃喃开口：“你甘心吗？因为我的到来，你们被迫分开。”

“当然不甘心，可是事已至此，你这个世界缔造者都没有办法的事，我除了接受，又能怎样呢？”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把他还给你。”

“多久呢？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这个问题终究没能得到答案。

江亭遇晕过去了，他大病初愈又舟车劳顿，身体已经撑到极限。

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无知无觉地晕倒在邹容怀里。

我心里瞬间被酸涩胀满，本能想要上前抱他。

可林洛比我更快，将人打横抱起来时，她警告地看我一眼。

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定在原地，看着两人依偎着离开。

邹容稍慢一步，将签字笔塞到我手里，“别辜负他的心意。”

我愣住，好半晌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这些东西先生准备了很久，从当年车祸的时候就开始攒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