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132)
三元走过去问价格。
大姐豪爽:“到地铁站,十五,不讲价。”三元道:“你这一早上能挣多少钱。”大姐嘿嘿一笑,说:“干吗,想跟我抢生意?”三元发窘。大姐又说:“我是退休的,这干一分挣一分,你们年轻人跟我干干不过,你们还是得去上班。”三元说那是。
大姐再问:“你不上班了?”
三元说了句要上便落荒而逃。
坐在小区花园里,龚三元心头一阵悲哀,退休人员都能找准市场,发挥余热,偷摸挣钱。年轻的呢,不用说,还在拼呢,就他们这些半老不少的,反倒成为市场的弃子。
上不去,也下不来。
三元痛苦极了,晚上跟斯理通视频的时候哭了。没说原因。就是哭。斯理以为老婆想他想得厉害,讪讪道:“怎么着也得干半年才能回去。”又说:“你要实在受不了,自己想点办法。”
三元愣了一下,听懂了,立即大怒,“想什么办法!你们男人是不是就那点事!”又骤然颓唐,“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个废人。”
斯理说你这不是正在做着重大贡献呢么,我们这个家,还有国家,都得感谢你。
“少来。”三元不哭了。
斯理说要不你做点生意。三元问什么生意。斯理说这边宝石比较多,我去市场看,拍了照片,你做代购。三元觉得倒是个办法,就是客户需要找。
斯理说万事开头难。
三元情绪被稳定住,才转回头问:“那你都怎么解决。”
又是那事了。
斯理反倒不好意思,嗫嚅着:“还能怎么解决……自己解决……”也是,一天天的,累都累死了,还哪有精力歪想。三元勉强放心,长长吐一口气,“考上了我就回去。”是说考编的事。
斯理坚决支持。又说:“到时候咱们也买个大平层,踏踏实实过日子。”三元情绪再转,“那北京呢,就这么走了?”她永远都不甘心。斯理劝她,说日子还是自己过,跟谁过不去都别自己过去。三元问固安的房子怎么办。王斯理建议到时候再说。
三元想在斯理面前说几句斯文的坏话。但话到嘴边又给吞了下去。过去,她跟斯文是平等关系,甚至她一度觉得自己比斯文要高,吐槽几句,可以,但现在王斯文领先了好几个身位,斯理这次出去,严尔夫又帮了忙。三元实在不好意思再讲人家坏话。更何况,她说了斯理可能非但不帮她,搞不好还会教育她几句。
此一时彼一时。龚三元想不到有朝一日从初恋一路走过来的丈夫都没办法说知心话。她想跟八斗或者老妈打个电话,排解排解,又怕他们担心。
挂了斯理的视频,三元只给燕玲发了条微信。燕玲没回复。第二天打开手机,三元才见燕玲凌晨四点多给她回了消息,说睡得早,没注意看,问她什么事。
三元打过去,关切地,“你是起得早还是没睡?”
燕玲说:“起得早。”
三元问:“起那么早干吗?又没孩子要送,还是要创作?”说完就后悔。三元恨自己大嘴巴。好在燕玲并不介意,她直接说:“老竺起得早,我陪他锻炼,然后吃早饭。”龚三元嘴上夸赞这种生活方式健康,但心里却不以为意。看到了吧。找个半老头,觉都不能睡。可怜。三元还严重怀疑老竺根本失去了“那功能”。燕玲跟他,就算走到最后,也只能是一对社会学意义上的夫妻。
第五十三章
初中同学姚瑶来北京出差,约三元见面。说起来也好多年不联系了,但学生时代大家关系不错,三元被小太妹欺负的时候姚瑶挺身而出过。
三元抹不开面子,得见。
餐厅的选择是个难题。太贵了她不能接受,太便宜了又不像。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面子占了上风,龚三元选了个米其林一星,环境不错。好歹撑撑场面。还是那话,这么多年,在老家同学眼里,三元的“人设”没变过。
她还是那个闯出来的人。
人设立了就不能倒。
衣服也要选。太夸张不可以,太寒碜也不行。三元想走低调的华丽风。可翻遍了衣柜,也实在没几件拿出手。最终还是运动风,化淡妆,显年轻。到地方,姚瑶已经在了。三元一眼望过去,顿时感觉自己输了。不是衣服,而是人本身,姚瑶过去黑不溜秋,颧骨老高,一看就是穷相。现在人家成“人间富贵花”了。眉毛纹了,唇也纹了。一袭仙气十足的披挂,整个人白得透亮。
她站起来招呼三元,好像这完全是她的主场。三元问她住哪儿。姚瑶报了个酒店名。五星级。又说:“你瘦多了,挣钱累的。”
这话歪打正着敲中三元心事。她只好虚虚实实地,“挣啥钱,穷忙。”两个人坐下,几分钟就热络起来。龚三元原本以为,见故人,少不了一些攀比、交锋,谁知完全没有。不过两个人近况一对比,却自然而然产生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