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133)
姚瑶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据说罚过钱)。老公在体制内,她在卫校当老师。两口子住着两百平的大平层,婆家娘家抢着带孩子。整个一个岁月静好。
三元羡慕。可姚瑶反过头还羡慕她,“我们班,就你闯出来了,见过大世面,活得精彩。”三元应承着。她笑得脸都僵了。
没办法,实在没底气。她的“闯出来”,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姚瑶问她住哪儿。三元说五环外。这是她的底线。她总不能掏实话,说自己住在北京以外。那真等于脸在地上摩擦了。姚瑶还问:“还打算要一个吗?”
又是孩子。他们这些人眼里就这点事儿。但也能理解,久别重逢,不问这些,也实在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三元说不要了。很平静。又补充:“要不起。”
姚瑶道:“在大城市混的,生孩都晚,你算早的,我们家大姑姐在上海,两口子都是高校老师,四十六了孩子才两岁,还有我们邻居家的小姑娘,在北京,博士后,到现在没对象呢。”
三元接话:“博士后出来都多大了,再犹豫几年,可不就迟了。”最后总结,“只要是出来上学的,基本上都比老家的晚十年。”
十年。
这两个字说出来三元自己都吓一跳。人生有几个十年。十年前,她意气风发,十年后,她一地颓唐。十年前,她总觉得自己能在北京混出个样来,起码有车有房。十年后,她发现自己混得还不如十年前呢。那时什么都没有,好歹还有青春。现在呢……一细想,三元悲怆。可在姚瑶面前,又不能显得太失败。她不由得跟姚瑶说了一些见闻。以证明自己见过大世面,又把王斯文、吴屈梦这些人都搬出来说说。这都是她在北京的人脉。是她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姚瑶赞叹,“真行!你们都是能人!来北京来对了。”有这句总结。三元舒坦多了。
饭后,姚瑶假借上厕所把账结了。三元差点跟她打起来,转而她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她还在这畏畏缩缩,一顿饭考虑半天,人家却豪爽大方。起码有点中年人的豁达。
姚瑶道:“多少年不见一次,你让我花钱,我花钱我开心,来就是花钱的。”三元一激动差点说秃噜嘴。她想把自己要回省城的事说了。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能说太满。
不过事实证明,不说是对的。可事实也让三元伤透了心。她报考的职位达线人数不到五人,尽管三元考了第一,招聘职位还是被取消了。龚三元愤怒打电话过去要说法,还说要举报,要信访,最后还是王斯文劝她,说这种情况是有的,还让她别把路走绝,今天不凑巧,来年再战。三元几乎哽咽着悲鸣,“明年我就三十六了!”再补充说明,“过三十五了!”
这道杠杠,任谁也不能翻越。
哪怕三元有着激流一般的冲劲,遇到这道大坝,也只能变为一潭死水。
斯文劝她,“那再想别的办法,有手有脚,总有饭吃。”三元觉得大姑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总而言之,她想回体制内的路,彻底被堵死了。
三元生日之前,吴屈梦传来好消息。怀上了。三元邀燕玲一起去看老吴。开车送她们的竟然是老竺的儿子。三元在车上仔细观察,下了车才拉住燕玲,跟媒婆似的,“你这后妈都当顺当了?”
燕玲说了声“去”。不让她胡说八道。三元继续问:“这孩子不上学了?”燕玲说毕业了,准备出来工作。三元吓一跳,说才多大的孩子,就毕业了。张燕玲这才耐下心来,“职高毕业,他爸给安排了工作,先干着。”三元感叹,老子是知识分子,怎么儿子倒往下出溜那么多。转而又问:“你见过他前妻么。”
燕玲说人在老家,没见过。
三元又问那话,说你们真成灵魂伴侣了?老竺现在啥情况。
燕玲停了一会儿,才说:“这种事总不能我先提。”
龚三元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帮你敲打敲打?”她热心肠。好人好事这些年没少做。燕玲说不用。三元比燕玲还着急,“当时就是心急了点儿!”燕玲说有些事情真的急不来。三元道:“脑子能等,身体不能等。”燕玲憋气不吭。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别墅门口。按门铃,李骐开的门。她招呼了一下,往外走。吴屈梦跟在后头现身。她跟她大姑子现在有个共同特点,都是胖。跟气鼓起来的河豚似的。
闺蜜仨说上话,李骥出来了。也胖。他跟三元、燕玲客套几句,出去了。屈梦招呼两人上楼。这地方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回才发现客厅内有私人电梯。
燕玲问李骐是不是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