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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出书版)(156)

作者:伊北 阅读记录

八斗唯唯。但姐姐不是别人,他还是告诉了三元,又叮嘱她保密。三元这才解了馋,感叹道:“看看,这有钱人的日子好过的?我要这么大年龄生个孩子,我也得抑郁。”八斗打趣着纠正,“人家不愁吃不愁穿的。生个孩子是高兴的事,有什么可抑郁的。”

三元想了想,承认自己没换位思考,她琢磨再三,最终把老吴抑郁的原因定为为年华老去导致的忧伤、惆怅。

第六十三章

高铁列车轰轰前行,龚三元望向窗外。身旁,八斗正闭门养神。三元脑子乱,心却定定的。这一天,她多少年前就设想过,脑海里演习过的,可等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如此慌乱,匆忙上路。

老妈姜兰芝来电话,声音发抖。说周叔没了。心肌梗塞。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过去了。三元放下电话立刻行动。默默送到斯文那儿,她跟八斗启程回乡。

丧事还没办,火车上,龚三元就开始考虑老妈未来生活的问题。反正,大方向是早定下的。她跟八斗在哪儿,老妈就在哪儿。周叔没了。兰芝落单了。他们不可能让老妈一个人留在老家。

但三元也清楚,在此之前,必有一场“鏖战”。

周叔走得突然。没来及交代。身后这些财产,包括钱,房子,细细碎碎,就成个定时炸弹。他的儿女,少不得一番撕扯。龚三元已经在心里设定好了底线。这些遗产,她跟八斗可以一分不要,但她老妈不能一分不得。初听有些可笑,人家会说,你得跟你妈得,有分别吗?不。三元笃定,有分别。起码得有句话。这就是分别。夫妻一场过了一这么多年,姜兰芝不能什么都落着。该多少是多少,这是对兰芝长期付出的基本尊重。可三元也明白,大姐二哥对钱,那跟蚊子闻着血一样,趴上去就吸。打都打不走!实际上,这二年,他儿女向周叔要钱,几乎是过了明面儿的。孙女参加工作就来找爷爷要过车钱。周叔一分没给。孙女气鼓鼓走了。三元明白周叔的考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生病害灾都要用钱。把紧点儿,也是为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八斗起身去接热水,三元看着弟弟背影。车厢连接处,龚八斗在接电话。呵呵,八成是一笑。龚三元对冯一笑不满。尤其是这次的表现,简直灾难级!她冯一笑嫁进龚家以来,家里对她提过什么要求?给她添过什么麻烦?周叔虽然是后爸,但那也是爸!是她冯一笑名正言顺的公公!婚丧嫁娶的大事,她就因为工作忙要加班不到场,成何体统!

三元更气的是,八斗还帮一笑说话。娶了媳妇忘了娘,一点没错儿!八斗回来了,递保温杯给三元。三元吹着热气喝了一小口,道:“咱得有心理准备。”

八斗不说话。片刻,才说:“不至于吧。”

“我这话撂这儿,他儿子女儿肯定赖到咱妈身上。”三元索性把话说白了。八斗仍觉得不至于。三元道:“你是没经过没见过,周叔一走,一天云彩都散了。不撕破脸皮就算万幸。”

八斗沉默。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心理准备。文戏武戏的区别罢了。

三元拧上保温杯盖子,“妈将来……”刚说了三个字,龚三元又改口了,“以后再说吧,先下车。”

楼道黑洞洞的。有风。龚三元走在前面,跟探险似的。八斗紧跟。姐弟俩神色凝重。还没到门口,龚三元就大力跺脚。感应灯亮了。地上的灰扑图起来,空气有点呛人。三元疾步到家门前,拍门,叫妈。

没人应。

三元回身扫了八斗一眼。

八斗嗓音放大,“妈!”

三元继续敲门,下手更重。对过的门开了。是邻居大妈。三元点头叫张阿姨。八斗也点头致意。张阿姨缩着脖子,“你妈不住这儿了。”三元愣住,又问:“那去哪儿了?”张阿姨摆摆手。三元快速拿出手机,拨老妈电话。通了。听筒那边喂字很虚弱,跟从地洞里传出来的似的。

三元嚷嚷:“妈,跑哪儿去了?!”

姜兰芝住旅馆去了。车站旁边,最破最廉价的那种。没窗户,没阳光,一进去就有股霉味儿。老周一去世,尸体便拉去殡仪馆冻着。老周的一双儿女迅速占领了姜兰芝和老周的家。顺带还报了警。

他们一致认为,姜兰芝有“见死不救”的嫌疑。而且,还说他们爸死时身上有淤青。嫌疑人只有一个。当然,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兰芝“无罪释放”。可在推开旅馆的门,看到老妈的那一刻,龚三元却心疼得差点落下眼泪来。妈妈老了。肉眼可见得老了。不不。不光是老,还憔悴、倦怠、疲惫,失魂落魄。过去,三元总不认为老妈是彻头彻尾的老人。现在,坐实了。姜兰芝一头扎进老人堆里,而且还是看上去晚运最不佳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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