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15)
“是病得不轻。”
“暂时不能生。”
“什么?”海超眼跟被脚踩了似的,又扁又大。“她跟你说的?确实么?”
“肾病,得终身服药,不能停。”
海超得其所哉,“明白了。畏罪潜逃。通了。”仰天长叹,用讽刺的口吻,“这女的,伟大!知道不能给你传后,所以,放你自由。”
八斗又说:“不光是这个问题,主要她忙,长期两地分居,也顾不上家,加上又不能生育。”
“是不能生还是不想生?现在医疗手段那么多?生点病就判死刑了?吴屈梦那么大年纪,不照样为了生孩子拼命。”话题突然扯到吴屈梦身上。八斗也觉得屈梦了不起。但一笑的情况毕竟不同。屈梦年纪虽大,但却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笑呢,山地快变荒地了。
八斗怅惘地,“总归身体是第一位的。而且我们求的东西也不一样。”海超问怎么个不一样法。八斗说:“她要青云直上,我要岁月静好。”停顿一下,“老不生,舆论压力也大。”
海超难得平静下来,“不生孩子,那是得有点心理阴影面积,”长舒一口气,“那离吧,多要点钱。龚老师再开第二春。”老滋老味地,“你不愁!你啥啥都有了,找个女人生个孩子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八斗作意要拍海超,说我找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你还在这儿拱火。海超说那怎么办,这种事儿,你要是婚前说了还好,婚后突然说不能生,有病,搁谁谁也接受不了。“关键是,她自己也不接受,她自己也觉得不妥当。这就是小冯聪明的地方了。”
八斗不明白聪明在哪儿。
海超说:“她这等于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了。要不然,时间久了,你们家也不耐烦了,难听话说出来,撕破脸皮,到时候再散伙,就太不堪了。与其那样,不如未雨绸缪,自行了断。”
八斗叹息。沉默。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坏人。淡淡地说:“有孩没孩不都是一辈子。”海超说你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落后地区来的,一时半会脑子转不过那弯儿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况且咱也没必要改。咱想要孩子,错哪儿了?”伸手拍拍八斗的肩膀,“你就当做善事,干吗不让她从这种可能有的愧疚中解脱出来呢。你自己也解脱。像咱这种人,好不容易混到北京来了,还摸到个户口,要是连孩子都不要,不说后半生了,前半生忙的是啥?”
八斗说为自己,还说过程最重要。
海超不同意,说你要是没爹没妈,跟孙悟空似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以说只为自己。哦不,孙悟空还知道保唐僧呢。说着说着,海超的气又上来了,他恨得拿指甲挖八斗胳膊上的肉,“别坐晕车了!无毒不丈夫!还磨叽啥。”
消沉。这一阵就是消沉。连粗线条的李骐都看出八斗状态不对。她问是不是还在愁慧慧的事儿。八斗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骐说:“那是公司的事儿?”八斗为了不让她继续问下去,说有点儿。刘晓斌又开始折腾了。事实上,刘晓斌最近狠给八斗这边使了几个绊子。但八斗都见招拆招了。拿下的项目,一律转给李骐这边的公司操作。相应的,八斗也入了几笔大钱。
李骐眼睛眨啊眨地。一不小心透露了点“秘密”。她说史慧慧已经开始敦促尤高畅买房了。但老高名下房子已满,暂时不能买新的。八斗问:“她有购房资格么?”李骐说她刚参加工作,户口还没正式下来呢。说完,再加半句点评,“你们家人厉害——”句子被拉长了。充满讥嘲。
八斗长太息。
李骐又说:“你老婆还找我弟办事呢。”八斗头一懵。回过神才问什么意思。李骐重复一遍,但说得更仔细,“你老婆小冯,找我弟,说要合作一个什么项目,她想用李骥这边的资源,疏通关系。”八斗愣怔。李骐骇笑,“她跟你也瞒着?”又自言自语地,“我说呢,按理不该是自己找上门,怎么也应该是让你找我,我再找李骥,这才是正确的路径。”
八斗怕李骐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敷衍道:“她也就是瞎折腾。”
李骐讽刺地,“那还不是你惯的。你不惯,她敢吗?”
一开工,冯一笑又要出差了。有意思的是,自从这个爆炸性的问题提出来之后,八斗明显觉得笑笑对他更好了。或者,不能说好。而是,客气。她还主动给八斗做饭。很难很难吃的那种。但心意是满满的。八斗的理解是,小冯是在故意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向他传达一种信号:他跟她,做朋友,要远远好过做夫妻。她还跟八斗保证,离了婚,房子各归各,钱上,她甚至可以吃点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