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69)
好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房子还是找到了。郊区老破小。九十年代建成,房型本来就落伍,外墙还偏偏刷个土黄。走进去,跟进窑洞似的。客厅兼卧室摆着办公桌。八斗走过去看,桌子上贴着电话号码,写着:香港电话 xxxxxx。八斗严重怀疑这里过去是传销或者电信诈骗的据点。
八斗走到窗户边,窗外有棵巨大的构树。支棱八叉地。结果了,一颗一颗红色的肉果子,像一个个大疮。
他随即质疑采光不好。
中介道:“刷个大白就亮堂了。”又说:“多好,一楼。”
对。唯一的优点是一楼。不然这种房子,买了就砸手里。八斗打心眼里不想把这里作为归宿。
临出门看到卫生间,心头又是一震。一把椅子摆在马桶旁边。皮质的面料龟裂得跟八百年没下雨的旱地似的。他鸡皮疙瘩顿时走了一身。这都什么人坐了多久才能把椅子坐成这样?!
中介见八斗满面震惊,连忙解释,“以前老人住的。”
哦,明白了。老人,八成还是行动非常不便的。洗澡坐在上面,久坐加上水泡,成了这副模样。简直就是恐怖片道具!中介怕八斗不放心,又补充一句,“没死家里,死在医院的。”八斗半天哦了一声。他觉得要是买这个开间,约等于买了半个墓地。
虽然,但是,因为,所以……他还有其他选项么。
答案是否定的。
他注定是郊区老破小的接盘侠。
燕玲搬望京,是八斗和海超帮忙的。原本燕玲不让他们来,说叫个搬家公司一车搞定。但退房必须八斗来办,所以哥俩还是来了。燕玲在望京租了个一房一厅,月租五千二。八斗感觉燕玲这一跳槽,就鸟枪换炮。还是出来干好。
海超问八斗,燕玲现在做什么工作。
“编剧,儿童音频故事那种,带团队。”八斗知无不言。海超又问:“一去就当领导,这工作怎么找到的。”
八斗说那他就不知道了。
海超点破了,“这姐姐绝对有奇遇。”
八斗问什么意思。
海超煞有介事,“看到那几个包装袋了么。”八斗还是不解。海超只好明说:“搬家的时候,有好几个崭新的东西,包,LV 的,还有鞋子,衣服,都是大牌子,没拆封的。”八斗说:“那有什么,女人不都喜欢这些。”海超道:“你就是脑子不转弯,像燕燕姐这样的女人,又是这个处境,会一次给自己买这么多奢侈品么。”
八斗语迟,“你的意思是……”
海超笑笑,不往下说了。
老实说,燕玲是单身,又有嫁人的意愿,再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以她现在的处境,如果能找个人帮忙改善生活,那真叫“善莫大焉”。八斗怀疑燕玲交往的对象是他当初在她公司楼下的快餐店看到的那位“领导”。
别问为什么。直觉。
再往下想,如果两个人有了恋爱关系,需要避人耳目,那么,燕玲跳槽到其他单位就成了题中之义。很可能这份工作就是对方安排的。否则很难一过来就带团队。空降。包括现在换一房子,没准也是男方手笔。
反过头想,如果需要避人耳目,会不会男方有老婆呢。那燕玲就成了小三了?形成这个结论,八斗浑身不舒服。
晚上,他委婉地把最新发现跟一笑说了。冯一笑道:“有这事?我都不知道,不过燕姐如果真有情况,我祝福她。”
八斗结结巴巴地,“万一……”
一笑接话,“万一什么?万一她三儿了?”
心思被猜中,八斗不说话了。
一笑又说:“我觉得不会,燕姐我知道,特传统。她只要谈,那就是奔着结婚去。”
八斗疑惑地,“那为啥没成功。”
一笑说:“就是太想结婚,所以把人吓走了呀!”
八斗深思。一笑问他房子看得怎么样。八斗说有眉目了,还在谈价格。一笑轻松,“给我看看。”八斗发过去几张拍摄角度还算不错的照片。一笑说了句恭喜就没多问了。
一笑的淡然或者说“冷漠”,让八斗不舒服。他觉得至少说明,他跟冯一笑还没有成为真正一条船上的人,还不是命运的共同体。因此,他更加觉得有制造个孩子的必要。
当晚,他就对一笑提出要求。日子是算好的。一笑没拒绝。一回合结束后。八斗还要再来。一笑说:“差不多得了,又不是靠量大。”
八斗坚持,“还行,还能来。”
一笑只好配合。
完事过后,八斗趴在一笑身上,忽然没头没脑问:“知道我靠什么来北京的么。”
一笑抱着他的背,不说话。
八斗自答:“刻苦,别人一次,我就两次。”八斗相信水滴石穿磨杵成针。他从她身上下来,又开始说自己的规划:一年之内买房子,三年之内看能不能换个单位,十年之内上一级,十五年之内……听这意思,他龚八斗似乎已经规划好了人生。当然,他还给一笑留了位置,他要让她做“幸福的女人”。只可惜,最后这个愿景一笑没听到。他刚说了几分钟,她便抢先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