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70)
冷不防,海超来个消息。干巴巴一句:出来玩会儿。八斗诧异,“几点了?”又说:“你该休息了。”海超回复:“沈嘉萍要结婚了。”暗夜一道闪电。八斗瞬间明白了海超的脆弱。但凡是个朋友,他就不好意思不出现。搞不好,还得陪他喝两杯。
“要不你开车过来。”八斗到洗手间打电话。海超想都没想就说行。老实说,八斗以为陆海超早就忘记沈嘉萍往前看了。几次三番,他跟海超嘲讽起嘉萍的男友时都那么轻松,一致认为嘉萍简直掉进了猪圈。结果呢,人家修成正果了。还满世界发请柬。八斗忙着“办事”没顾上看帖子,但海超这个孤独的人立刻被击中了。
海超举着酒瓶子,他自带了茅台。“你知道那猪头三的爹是谁么。”
八斗说不知道。
海超道:“某关键部门二把手。”
八斗宽慰,故作不屑:“这不才二把手嘛。”
海超泄气,“你我混一辈子,恐怕也混不到那高度。”
八斗沉默。实话太沉重。伤人。
海超又说:“风水轮流转,怎么又到拼爹的时候了。”
八斗说也不一定,个人奋斗还是有可能性的。海超较真,“理论上的可能!”深叹一口气,再喝一口酒,“北京,越来越精英化了。像我们这种没背景,也没过硬技术,没天分没脸蛋的人,怎么混!”
八斗深呼吸,“那就做普通人。”
“你以为普通人好做的,搁这儿,普通人咱都做不了!”海超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什么叫天子脚下,什么叫祖国心脏,在这做普通人也是有门槛的!成本巨大!”
八斗道:“你比我强,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海超惨然,“有什么用,还不是娶不到老婆。”
“降低标准。”
“已经够低了——”海超声调拉长。
“别光看脸。”
“真没有——”他习惯了这种语气。
“实在不行只能走了。”八斗反向劝,也是激他。
“我不走,”海超硬着脖子,“我凭什么走,我北京户口,我北京人儿!再不济,还有北京市管着我呢。我跑外卖开滴滴领失业保险我哪儿都不去我这辈子就赖这儿了!”情绪激动,他屁股脱离凳子直朝地面贴过去。
八斗连忙下座位去扶。一百五六十斤。好不容易扶起来。海超醉意不减,带着哭腔问八斗:“我怎么我就混成这样了我!我他妈我比那孙子我差哪儿了?!”八斗不晓得如何应答。只好哎哎呀呀地。陆海超倒自答了,脖子拧着,下巴朝下点,一下一下地,“别说,我他妈我还真比不上人家……我当初我就不该留这儿……”又抓住八斗的胳膊,“可现在走我他妈我也不甘心呀我……”独角戏反反复复。陆海超乐此不疲。龚八斗一边当观众,一边自己也难受着,戏虽假情却真,陆海超的醉话狠话伤心话,同是他的心声。
第二十九章
龚三元近来的日子有点难过。住宾馆住出个“惊喜”,始料未及。王斯理的态度很明确,这孩子他要。在小宾馆内,他甚至要给三元下跪,说砸锅卖铁,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两个字:他养。
三元的态度也很坚决。不要。他养她也不能生。
搞清楚。这不是别的,是人!一旦生下来,就要背上一辈子的责任!这不是房贷,房贷还有还清的时候。养孩子没有。是前世的债今生还。无穷无尽。而且,难免牵一发动全身。有了小二子,她龚三元就什么都别干了!她觉得王斯理根本就是心里没数,或者说,是自私。
归根到底,他们原本就不具备在北京再要一胎的客观条件!
谈判期间。斯理和三元约定保密。肚子鼓起来之前,就必须有个结论。跟老妈不能说;跟婆婆、大姑姐更不能,三元也不想把这事告诉八斗,徒增弟弟的心理压力。
她跟吴屈梦抱怨过几句。谁知屈梦全然站在了她的反面,劝导道:“有就生,都是缘分!”
三元明白跟老吴是说不清了。也难怪。她吴屈梦嫁过去,首要任务就是生孩子,可她龚三元不是呀!三元又告诉燕玲。燕玲表面上安慰,但立场却模糊。三元的理解是,燕玲跟她处于不同的人生阶段。她是不想要孩子,燕玲呢,八成渴望孩子。这天儿没法儿聊了。
龚三元苦闷至极!
周末斯文叫饭。让三元妈和周叔也去。三元拦阻了。她可不想让老妈和周叔去看王斯文演戏,受刺激。她找理由说默默要上辅导班,得有人接送。躲了。
斯文又说:“那让八斗过来,你姐夫可喜欢他。”严尔夫如今官升半级,很具威仪。三元为八斗的未来考虑,还是决定叫他来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