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83)
三元转而更恨斯理。恨他处心积虑给她制造了大麻烦。她强撑坐起来,决定一次把道理跟老妈说明白,“我这个年龄留不住不是很正常么?都多大了?还在做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孩子,为什么非要第二个?家里是金山银山等着继承?要我看,就是天意。老天不想给家里增添麻烦。”
兰芝不含糊,“是,天意。可问题是你觉得是天意,斯理呢?他也这么觉得?”
三元咬牙,“我管他呢。”
“还是不是两口子?日子还好不好过?”
三元抢白,“妈!我是受害者!是从我身上掉了一块肉!怎么好像你们比我还委屈!你没看他那个脸!到底谁欠谁的?你让他走,人还真就拍屁股走人,什么玩意儿!”
兰芝说:“你还指望他能像你妈我这样对你?”
母女俩对望,眼神交战。此消彼长。
兰芝继续,“事业家庭,你就得有个平衡。不然到最后就容易一头塌一头抹(ma 第一声)。人,得认命。”
三元定在那儿。
好了。对了。倦了。疯了。她亲爱的老妈终于戳痛了她最坚强也最脆弱,最袒露也最隐秘的地方,她痛得好像心被一刀一刀割碎了。
龚三元随即大吼:“我不认命!”
姜兰芝见女儿如此失控,怕再说下去病房能被她炸了。于是一言不发起身,拎着暖水瓶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
领导、同事来看三元。反反复复安慰,让她别担心,小汤山的项目没问题。她工资奖金照发,医药费走公司二次报销。三元涕零。
赶在出院之前,燕玲和屈梦来走了个过场。
燕玲早都来过电话,一笑第一时间告诉她了。
屈梦是来前一天才得知情况。病床前,吴屈梦拉着龚三元的手,“到了咱这年纪,坐那不动都可能留不住,你还加班,你还封闭,你还……”
三元嚷嚷:“我根本没想要!就是个意外!”又改口,“后来想要了,缘分没了。”
燕玲在旁一言不发。三元怕说多了刺激燕玲。闭嘴了。
屈梦不知收敛,又是叮嘱三元小月子要坐好,又是要给三元产后复健的套卡。三元只好把话题往别处岔,问燕玲跟老竺怎么样。
燕玲言简意赅:“正常。”
屈梦转脸对燕玲,“别拖太久。”
燕玲脸上撑不住。答话也不好不答也不好。
三元救场,问屈梦李骐最近怎么样。屈梦说还是老样子。她们姑嫂不住在一起,来往也不多。说白了,顾个大面场罢了。屈梦也知道八斗跟一笑交往。她对燕玲、三元打趣,“你们以后都成亲戚了,就把我一个撇在外头。”
三元道:“我倒想做,没那缘分!”缘分这个词这一会工夫提了两回了。燕玲讪讪弟弟。三元又找补,“笑笑也优秀,”最后总结,“反正,婚姻这个东西,门当户对最好。”可这话又得罪了屈梦。三元只好又拆东墙补西墙,“但有钱人家也得改善基因,有特别优秀的,那人家也不肯放过。”说完嘻嘻笑着。累。到底谁坐月子。屈梦道:“社会就这样,不是铁板一块,上去下来都正常。”闺蜜仨你看我我看你,不往下说了。
情况稳定,三元就转回家了。
斯理冒了两次头。不咸不淡地。三元对他极其不满。火憋着,等着一次性爆发。工作日,斯理依旧在北面住旅馆。兰芝劝三元,“都冷静冷静,你没当成妈,他也没当成爹,一样难受。”三元怒怼,“狗屁!我是掉了块肉,他呢,还快活几分钟呢!”恨斯理压根不体恤。到家这天,王斯理倒是跑前跑后,还买了花,一把子向日葵献给三元。 三元怒气依旧,“搞这些虚的做什么?”斯理又拿出一盒阿胶。三元气稍微下去点。斯理表态,“老婆,是我不好,以后,咱不要了,能把默默培养好就行了,”愈发嗫嚅,“我也不是有本事的人,用不着三五个儿子继承家业,一个,有那个意思,我也就满足了。”趁着兰芝不在旁边,再说:“反正,你跟我,是缘定三生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无论几个孩儿,最后都还是你陪我我陪你。”
话到。三元气终于消了大半。实际上,这么多年,她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倒未见得要求个什么奖赏。嘴上能有几句宽慰的话,腔子里能有个体谅的心。也就不枉她一场付出。三元见斯理可怜吧嗒,反倒说反话,“对不起,没本事帮你们老王开大枝散大叶。”斯理哎呀一声,说有一枝就行了,好好培养,一枝独秀。
在家待了没多久,龚三元重返工作岗位,项目仍在进展中,不过领导没让她再去小汤山,而是安排在本部坚守。看在流了个孩子的份上,三元的职级趁着公司大调整涨了半格。薪水也跟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