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89)
八斗愣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触碰到一笑的警戒线。只不过,冯一笑反弹得如此剧烈是他没想到的。
在男人女人的权利和义务的问题上,八斗的观念是传统的。天地分阴阳,人类分男女,各司其职。他觉得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职。
可面对如此激烈的一笑,他又必须暂时软下来。龚八斗随即笑呵呵地,“不就那么一说么,说的是普遍情况,不是指你。”
一笑厉声,表情有些吓人了,“龚八斗我可告诉你,你可别逼我。”
八斗嗳嗳讨饶,“亲爱的,没人逼你——对你好还来不及呢。”
到燕玲住处,小两口的火气表面上才算平息。东西是临时在楼下小超市买的。一箱酸奶一箱牛奶。
一笑叱责八斗,“光顾着你们家,我们家你早忘九霄云外了!”八斗声辩,“我说给爸妈买你不让,燕玲姐这儿是没想起来,关键是不见外。”一笑说:“见不见外是一回事儿,有没有心是另一回事儿,而且,我不让你买,你就真不买了?说白了还是没心。”八斗悚然。他愈发的不了解女人的心了。做不对,不做更不对。八斗吐舌头,“宝,我心眼子实,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一笑说:“读不懂别人的真实意图,你干什么都不会成功。”
过节,张燕玲一个人在家。进门口却有男人鞋子。
一笑随口笑问:“姐夫呢。”
燕玲迟疑了一下,“加班。”八斗捕捉着燕玲的微表情。整张脸依旧平静无波,跟深潭似的,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俨然涟漪。她在撒谎。中秋节还加什么班呢。一笑也是。叫什么姐夫。或者这话根本就不该问。
八斗猜测,老竺八成是去前妻和儿子那儿,履行父亲的职责去了。想到这儿,八斗又有点同情燕玲。头婚就要处理如此复杂的关系,如果真跟老竺结了婚,那等于轻松得了个大儿子。喜当后妈。
实在窝心。
燕玲准备了茶和月饼。又说晚上包饺子。
燕玲对八斗,“会做饭吧。”
一笑代答:“他会。”又撒娇似的,“我不会。”嘿嘿地,“能者多劳。”
燕玲批评一笑,“既然在一块了,就要风雨同舟,相互帮助。”
一笑搂住燕玲的肩,揶揄,“姐,你就是被男权思想荼毒太深。”
燕玲没接话,转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笑说想吃串串,不想吃饺子。燕玲说那就自己穿。一笑说麻烦,还不如点外卖。八斗站在燕玲这边,说过得就是个节味,点外卖实在不像。三个人正争论着,敲门声起。
八斗离门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大小伙。个子比八斗还高。少说一米九。全身最触目的是他那一头暗绿色的头发。跟戴了个绿帽子似的。八斗以为是快递,但迟迟没货交到他手上。
八斗问他找谁。
小子道:“我爸在这儿么?”
八斗跟被鬼上身似的定在那儿。他回身看,一笑石化。燕玲还算自然。她款款走上前,小声说了句进来吧。男孩大喇喇走进来。他个子高,整个空间仿佛瞬间被他充满了。又是个不容忽视的人物。那眉眼之间,掩盖不住的有老竺的影子。八成是老竺的儿子,小竺。
坐到沙发上,他也不客气,随手剥开心果吃。八斗和一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退了他们怕燕玲吃亏。进了又怕唐突。
小竺抬头,继续问:“我爸呢。”
燕玲道:“不是说出差去了么。”
“你信么。”小竺挑衅地。
燕玲淡然,“不信也得信。”
小竺继续,“发消息不回,电话不通。”
“真不在这儿。”燕玲给他倒水。礼数得周全了。
小竺又剥了一颗开心果,撂进嘴里,“你们真打算这么着了?”他没接水杯。燕玲直接放杯子到桌上。
短暂的静默。尴尬满溢。八斗看看一笑,一笑朝他挤眼。八斗也没领会是什么意思。
燕玲陡然对小竺:“你爸一直想听听你的看法。”
小竺干笑,“我说不同意你们听么。”
燕玲被话噎得轻轻咳嗽。一笑要上前理论,“这怎么说话呢……”燕玲拉住她。八斗也跟着拽。年轻气盛,别回头干架。小竺继续,“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爸可是个渣男,渣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三个“大人”反倒失笑了。
燕玲问:“你爸知道你这么评价他么。”
“知道,我跟谁都这么说,这是事实。”说着男孩儿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他这个月生活费还没我呢。”
燕玲不含糊,“多少,我转给你。”谈到钱,男孩气场明显弱了下来,“我拿你的钱干吗。”再说,“你给我我也不会还。”燕玲道:“现金还是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