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92)
八斗劝:“不至于,亲姑姑。”
三元心潮难平,“是亲的没错儿……但有的时候就是那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东西,你懂么,它就是会给孩子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默默又是男孩,万一弄得自卑就坏了……”
看似无解的问题。寄人篱下是不妙。八斗尝过这滋味。当初老爸去世,他也在二伯家住过半个学期。恨不得每天脖子都缩着,挺不起腰杆子。
八斗望着姐姐。三元这张脸老多了。好像几个月之前还不是这样。因为消瘦。三元的脸型变了。过去是圆脸,现在成长脸。但也不全是马脸那种长。类似于倒芒果。歪歪地。像一颗愁得变形了的心。总之就是有点奇怪。八斗心疼姐姐,“要不找个别的人来看着呢。”
三元说哪还有别的人。
八斗沉默。解开手机锁屏,胡乱刷着。
三元又补充,“或者就是他爸妈。”
“他”指斯理。“爸妈”指她公婆。牛爱玲女士和王老先生。“最好他妈过来,为了孩子,我也不怕受气了。”但还是那话,就怕王斯文不同意。
龚三元知道,这又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三元下班了。坐小班车去地铁,再乘地铁去酒店。晚上九点多,斯理已经在床上躺着了。三元进门。斯理呦了一声,说我还当你失踪了呢。三元没理他,放下包就去洗澡。洗完澡,直接摔床上。太累。睡不着。全身上下只剩两个鼻孔在动。出气儿。斯理推她,问要不要下去吃点宵夜。
三元说不想动,也不饿。
王斯理突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一提醒,龚三元才想起来忘了跟儿子通视频。她斯理用自己的手机给斯文发视频。通了。王斯文说默默已经睡了。斯理随便问了几句,斯文倒还算耐心。撂了。三元这才质疑孩子会不会睡得太早。
斯理道:“多休息有利于生长发育,没必要给那么大压力。”三元心里不满意,时间是固定的,那么早睡,成绩怎么跟得上来。但她嘴上却没多说。王斯理又说:“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这男的。又想整事儿。
三元视线从屁股尖对向斯理,“什么?”
王斯理身体一弯,从床边拿出个盒子。三元眼尖,立刻发现是笔记本电脑。还是苹果的。她觊觎已久。三元抱在怀里,忍住笑意,“干吗?单位发的?”
斯理道:“你别管,就说喜不喜欢?”
“你自己买的?”三元又问,“有病吧,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斯理声调升高,“你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但不能要。”三元给定论。
“今天什么日子?”斯理反问她。
三元想了想,“我没过生日呀。”再想,“也不是你生日。”
斯理讥诮地,“我看你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三元精神了点,打了王斯理一下,“行啦!”
“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元恍然大悟。结婚纪念日。事实上,每年这个日子老王都记得。浪漫这件事上,王斯理从不含糊。三元理亏,但依旧不解释。
斯理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特不到位?”
三元道:“我这不加班忙得昏头了么。”
王斯理又说:“给我的礼物呢。”
三元说没有。很干脆。
斯理笑不嗤嗤地,“今晚开张么?”
三元一百个不想开,但话赶话到这儿,人又送了大礼,不开实在说不过去。王斯理也不客气,按部就班做了。为了配合他,龚三元又不得不哼哼几句,装作很享受的样子。斯理平时话不算多,但一办事的时候,就变成话唠了。他喜欢提问,这行不行,那可不可,舒服不舒服,跟访谈类主持人似的。三元只能一一作答。全套完成,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三元又洗了个澡。麻烦。
斯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元还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默默老这样不行。”
三元心中叮铃一下。这男的总算良心发现了。三元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我妈肯定腾不开手,周叔还离不了人。但总放在姐那也不是事儿,她要上班,还要照顾蓓蓓。”一口气所有因素总结完了。她向来是个响快人。
斯理道:“我跟妈也提了,跟你妈一个情况,我爸身体也不好,离不了人。”三元不高兴,用沉默发表意见。斯理继续给方案:“实在不行,就上寄宿学校。”
三元大喘气。就知道又是馊主意!她运了好一会儿气,才悲怆地,“孩子才多大!就往那里头一扔!我跟你说那里头净是单亲家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实在没法儿,咱默默有爹有妈,哪至于去那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