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3)
覃成按照单子把餐送至楼上各包厢,一圈下来,最后送的是东面靠里那间。
敲开门,里头一个女人正说着话,“露露你怎么回事,倪冬不会打,不知道收着点,逮着她一个人又吃又碰。我可头一次带她来,要把人吓着了,下回缺牌搭子,看你们上哪找人去。”
“这不牌赶巧了么。”汪露笑嘻嘻说,“先热热手,才刚开个头,倪冬你好好看牌,不着急,咱赢曼红姐,赢她个大的。”
覃成招呼了声,把餐盒放到靠墙的一张小柜上。汪露注意到来人,夸张地“呦”了声,眼睛直勾勾盯向他,开口问:“新来的?”
“鸿旺饭馆送餐的。”覃成对好单子,确认无误准备离开。
汪露脸上妆容浓厚,大概为了遮掩年月留下的痕迹,处处都煞费苦心,显着精致却用力过头的不自然感。那双手倒是保养得当,白腻的皮肉,艳红的指甲,画着圈地搓洗着麻将。
她起了捉弄的心思,把人叫住,有意不让走,“你们店里烧的菜都齁咸,是你做的不?”
覃成说不是,“店里有专门做菜的老师傅。”
“年纪老哄人的,不顶用啊。”汪露故意板起脸。
“个人口味是会有差异,需要清淡些的,下回说一声,我们照着做。”覃成不急不缓回道。
汪露意不在此,脸庞挂上笑,转而问他,“小伙儿长得真精神。多大了?还念书不?”
“又犯毛病啦!瞧见长得好的小男生就勾搭。”坐汪露对面的王秋玉调侃道,“带坏小孩子,小心人喊警察抓你。”
牌码好,新开一局。
汪露伸手打出张幺鸡,拿话呛她,“要抓也得先抓你,小男朋友跟自个儿子一般大,够岁数了么,就对人家下手。”
“你少来!”王秋玉瞪她一眼,“上次那个是朋友家小孩,喝了酒瞎咧咧,你可比我清楚。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半点谱没有。”
见王秋玉急眼反驳,汪露得了嘴上便宜,咧着嘴直笑。
一旁倪冬始终不动声色,似乎听下汪露的话,不错眼地看起牌,开局没一会儿,双手将牌整个翻开。
清一色,自摸开胡。
干净利索,杀大家个措手不及。汪露不笑了,哎呦呦叫着,探过身去查牌。王秋玉愿意看她吃瘪,扬声催道:“翻倍,掏钱,赶紧的。”
汪露这把牌也好,猝不及防输了,顿时没了劲。她没管覃成不是棋牌室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使唤他,“这儿没打火机,去帮我拿一个。”
覃成终于脱身,本想知会徐进鹏送上去,见他还在忙,给客人陪着笑脸道歉,便没吱声,在前台找了打火机,折返回去。
隔着包厢门,里头聊得起劲,汪露的声音又尖又高,“得分人。就刚那小男生,我趴近看过了,身板可结实,个儿还高,绝对带劲,是吧倪冬。”
“你知道我的,不好这口。”那嗓音淡淡的,莫名带股清冷的疏离感。
一屋子女人暧昧的咯咯笑声传出来,覃成不自觉皱起眉,打心里厌恶这样轻浮随意的调笑。
晚上下工回去,覃成得出空,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客厅呼呼喝喝高声欢闹,是覃厉峰带了人来打牌。
房子隔音不好,隔壁说什么大多能听见。有人问:“峰哥,听说最近买了房,开发区新开那楼盘,还是拿的大户型。够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在哪儿发的财?”
覃厉峰张嘴就来,“嗨——钱么,别省着,越花越有。”
旁边有人听不过去,“得了吧峰子,小刘实在人,你在这儿瞎谝他能当真,就你那赚钱门道,别人可学不来。”他嗓门大,气势足,跟教训人似的。
覃厉峰回道:“不偷不抢,有本事弄来,可不就大大方方花。钱是活的,得流转开,有去才有来。”
大嗓门跟着感慨,“还别说,钱这玩意儿挺邪性,高兴花就花,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峰子那有钱亲戚不就一活生生例子么,原先多风光,大房子住着,吃喝保姆伺候着,出门有司机,还跟俩保镖,够排场吧,不也说倒就倒,人咋没的都还糊涂着呢。”
“不是破产自己跳楼吗?”小刘问。
“那几年平城多乱,覃振山生意盘子铺那么大,没少得罪人,里头水深着呢。他那小女儿不就丢得莫名其妙,要说是人贩子抱走的,怎么就盯上个女娃娃,又不值钱。听说他老婆找孩子都快找疯了,本来身体就不行,硬熬了几年,没挺住。真他妈造孽!”大嗓门问覃厉峰,“你不帮着找呢么,有消息不?”
“哪儿那么容易,说句不好听的,死活都难说呢。”难得抓了把好牌,覃厉峰气势汹汹摆开,纸牌接连甩到桌面上,三两下出完,赢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