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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春花(4)

作者:什泱 阅读记录

“他那儿子现在多大?”小刘问。

“十七。”大嗓门说,“跟我外甥一个班,听说书念挺好。”

有人不以为然,“就咱镇上那破学校,有几个正经念书,都瞎他妈混。来一个大城市回来的,可不就好了。那帮浑孩子别说花心思读书,能不打架惹事都算好的。早上我还碰着两帮学生,就这学校的,在石塘街上追着打。”

“可不是么,爹妈出去挣钱,家里老人管不动,混得跟二流子样的。”覃厉峰随口接了句。

“唷峰子,说人家二流子。往前十来年,你那架也没少打,妞没少泡,石塘街上说哪个混得狠,你排第二,可没人排你前头。怎么着,上了年纪装斯文了开始?”

“可不,折腾不动了呗。三十好几了,人得服老。”覃厉峰很无所谓回道。

那人乐了,“听你这话,想定下来了这是。”

“定什么?”

“定下来过日子呗。找个踏实女的,生个大胖小子。”

“养女人养儿子?”覃厉峰漫不经心“嗬”了声,“累死累活,我给自己找那罪受?”

时候不早,陆续有电话打来叫回家的,一帮人最后玩了两局,各自散场离去。

覃成做事专注非常,一伏案,再抬头,已近夜里两点。隔壁不再喧闹,屋里静悄悄的,他合上书,揉了把眼睛,洗漱收拾好,抓紧睡下。

第三章

一早起来,覃成照常翻看网上各种寻亲帖子,再发布一则类似格式的寻人启事。

覃圆,女,2002年10月23日出生,2004年7月16日失踪于平城同山大街235号巴湾大货场,现年七岁。丢失时身穿粉色格子连衣裙,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右耳后有块硬币大小浅褐色胎记。

家人心急如焚,若有线索,恳请告知,必定重谢。

最下方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那年巴湾大货场丢孩子的事,在当地影响挺大,大家传人贩子光天化日拐小孩,挺长一段时间,家里有孩子的,不管大小,都严实看着,不敢单独放出去。

警察排查下来,带走几个有嫌疑的,接连审问无果,加之没有证据,最后只能将人释放。

其中一个叫何兆坤,放出来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几年后有次跟人喝酒,喝大了互相吹牛,何兆坤说自己抱走个女娃娃卖,警察还逮不着他。

酒醒了自然否认这事,可话说出来叫人听见,一人一嘴巴传开,真真假假的,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消遣。

覃成与这个何兆坤是同乡,老家都在一个镇上,他多次找上门,言明只要告知圆圆下落,往事概不追责。何兆坤则坚决咬定那是酒后胡话,事情与他无关。

后来覃成没再提这茬,但还常去何兆坤家,给他年迈的老父亲做饭,收拾屋子。

有些日子没去何家,吃过早饭,覃成上市场买了些菜肉水果送去。刚到院门口,几个嬉闹的小孩飞奔而出,后面追出来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举着拐杖破口大骂。

小孩上树掏鸟窝,胡攀瞎拽,好好一棵柿子树,枝干给折去半边,还有新结出的小青果,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覃成将东西拿进屋,熟门熟路找了把长柄扫帚出来,上手打扫起院子。何老头拄着拐走到房门前,在一张矮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个小布袋,抓出一把粗烟叶子,拿撕好的长条旧报纸卷上,点了火,吧哒吧哒抽起来。

平日里他一个人住,深居简出,上了年纪脾气有些古怪,不爱跟人打交道,邻里往来也少,经常闭眼靠在躺椅上,一打盹就是一天。

何兆坤在市里打工,不定时回来看他,有时七八天,有时半个月,也有几个月都见不着人的时候。这样一比较,反倒是覃成看他更勤,每周都来,风雨无阻。

起先覃成上门,何老头总恶狠狠赶人,覃成不急不恼,下回照样来,来了就干活,从不多话。时间长了,两人有了些别样默契,一个收拾忙活,一个在边上看,谁也不碍着谁。

清整完院中一地狼藉,覃成来到厨房,和面,调馅,擀面皮,包出满一桌饺子,现下锅几只,其余分装好,放进冰箱。

刚出锅的饺子汤面摆上桌,上头浮几簇嫩绿葱花,腾腾冒着鲜香热气。何老头闷声吃着,两边腮帮交替鼓起,没等及饺子放凉,有些烫口。

覃成提着归拢到一起的垃圾出来,对埋头吃出一脸汗的何老头说:“风扇接的那个排插老化了,通电蹦火星子,别用。明天我带新的来换。”

何老头呼噜一大口面,慢慢嚼着,好一会儿,瓮声说:“你来也没用。”言毕回头看,覃成已走出院子。他伸长脖子从围墙看出去,确定人走远了,一下又收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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