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9)
覃成说:“下个月要上山,顺道去一趟,到时候喊你。”
徐进鹏点头道:“行啊。”
月底覃成结束在饭馆的活儿,回到学校念书,生活平静紧凑,一天天不停歇朝前走。
晚上下了自习,覃成回到家,照例先去看奶奶。王秀瑛很反常地没在房中,桌上放着她那台红色老人机,显然没带在身上。
覃厉峰也不在家,覃成给他打去电话,过了好久才接通。那头麻将声哗啦作响,混着嘈杂的说话声,覃成不自觉提高音量,“老太太有跟你吗,人没在家。”
“对啊,跟着我呢。非要出门,就一块带出来了。”
“什么时候回?老太太该睡了。”
“马上马上,这圈打完。”覃厉峰正在兴头上,忙着抓牌,随手挂断了电话。
覃成对他说的“马上”不太信,看了眼时间,拿起钥匙出门,棋牌室离得不远,走着便去了。
晚上徐进鹏看店,见覃成来,有些意外,问过来由,给他指了覃厉峰所在的包间位置。覃成独自上楼,不一会儿,又匆匆下来,快步往洗手间和休息室里寻看。
“怎么了?”徐进鹏觉出不对劲。
“看见我奶奶吗?”覃成脸上显着焦急。
“没在楼上?”徐进鹏摸出手机,“刚小林替我的班,我问问她。”
得到的回复跟覃厉峰说的一个样——人在休息室里看电视。
这时覃厉峰也下楼来,见此状况,大步往休息室走,边走边说:“她要上厕所,我让小林给扶去的,完了她坐着看电视不走,我还专门下来看过的。”他指着休息室里的一张沙发,“就坐这儿。”
沙发上没人,棋牌室各处也没见着人,覃厉峰这才后知后觉着起急。
坏了,老太太真丢了。
第六章
众人连忙分散出去找,好在不多时便有了消息。
王秀瑛没看多久电视,想要回家,就自己走了,结果走着走着犯迷糊,认不得回去的路,站在街边不知所措。
倪冬注意到门前神情茫然的老太太,站着看了会儿,回柜台边接着整理衣服,忙完见老太太还在,一个人原地张望踌躇着。她在门后瞧着那道身影,照常锁了店门,按灭灯上楼去。
简单冲过澡,倪冬湿着头发来到窗边,目光所及,又看见那道有些颤巍的身影。
老太太已走下人行道,停在路边,面前车流往来,看样子是要过到马路对面。等车少了,老太太挪开步子要走,一辆摩托突然窜上来从她身前疾驰而过,抬起的脚又颤颤落回去。
深夜街道没什么人,老太太独个站在路边,倪冬想了下,去桌上拿手机,底下传来动静,一看是棋牌室的人找过来。
老太太不肯跟着走,一直僵持至见到了自己家里人。
覃厉峰赶来当即撒起火,“不都让你坐着别瞎跑,没吭一声就走了,谁知道上哪儿找你去?”
王秀瑛迷茫地看了眼覃厉峰,又认了认他身后的覃成,一下欢喜起来。
覃厉峰心急着火,还想再说道几句,刚张嘴,就听身后冷声一句:“好了。”他暗自瞥了眼覃成脸色,“嘿”了声打住,把火闷回去,心想也确实犯不着跟个糊涂老太太较真。
“走吧,回家了。”覃成温声对王秀瑛说着,去牵她的手,离开时跟棋牌室的人认真道了谢。
倪冬在窗边看着一行人离去,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桌上。
回到家,安顿王秀瑛洗漱睡下,覃成跟往常一样伏案看书。课业日渐繁重,通常晚上下了自习,到家他会再学上些时候,往往至凌晨才歇下。
覃厉峰过来找他,难得有些歉疚之意,“能别这么板着脸行嘛,老太太找不见,我不也着急。”
覃成抬头看他一眼,翻过卷子继续做题。
要说覃厉峰挺浑的一个人,活这三十来年没干过什么正经好事,但对王秀瑛还算有一两分真情。他自幼父母亡故,随爷爷奶奶生活,十四五岁时老人相继过世,家中伯母,也就是王秀瑛见他可怜,把人接来一起生活。
是以王秀瑛上了年纪,覃厉峰有些看顾她的心思,“年纪一天天大了,糊里糊涂的,老让她待在家锁上门,也不是个事。”
“以后学校晚自习我申请不去,白天你多看着点。”现在王秀瑛日常生活都能自理,就怕犯起糊涂,出门走丢了。
“是得有个人看着。”覃厉峰也这么觉得,只是他可没法保证天天待在家盯人。
晚上的自习改在了家中。有天夜里,覃成伏案做题,忽听隔壁一阵行走动静,之后有不断的水声哗啦作响,久未停息。他以为是覃厉峰喝多了忘关水龙头,出去探看。
卫生间外的洗手台边站着个女人,汩汩水流冲着她的手腕,白皙皮肤上灼红一块,中间起了个水泡,像是被东西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