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寄余生+番外(12)
“我说,这是我哥哥,我最好的哥哥。”聂梓煊理所当然道。
最好?叶亭远在心里苦笑,他哪配得上这个“最”字。他什么都不能帮她,也不能保护她。
做完作业,两人有时会在邓家走一走。
天气很好,天边是绚丽的火烧云,大片大片燃烧的瑰丽色彩,夕阳把聂梓煊的笑脸映照得灿烂无瑕,也把她额角的淤青照得明显。她说是不小心磕碰到的,但谁知道是不是聂源造成的。
叶亭远蹲下来,凝视那块小小的青色,问:“疼吗,煊煊?”
“不疼。”聂梓煊摇头,怕他不信,又郑重地说,“真的不疼。”
她总是这样懂事,叶亭远也想努力地笑一下,让她开心一下,却觉得连勾起嘴角都这么吃力。他想摸一下淤青,又怕弄疼她,最后上前轻轻吹了口气,就像小时候他摔跤了,奶奶抱着他吹一口气,他就不疼了。
聂梓煊笑了,说:“哥哥,你要是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叶亭远没说话,只是悲伤地看着他。聂梓煊蓦地眼圈一红,伸手抱住他,有些哽咽地说:“哥哥,你长大后来带我走,好不好?”
她像打开了水龙头开关一样,又变回过去那个勇敢的煊煊,说自己不想待在邓家,邓松樵总跟自己不对付,邓文也对她爱答不理的。连唯一的亲人爸爸也不怎么管她,喝了酒就乱发脾气,还会打人……她觉得很孤单,觉得自己很多余,根本不属于这里。
“可是跟哥哥走,你会吃很多苦的。”叶亭远苦涩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聂梓煊天真地说。
她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刺痛了叶亭远,他还是犹豫,有时候他真想带着煊煊一走了之,想保护煊煊,但又怕自己会让她吃苦。
这几天,见他总来邓家陪着煊煊,聂源有时候会笑着跟他打招呼,有时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更多的时候是一言不发一脸不耐烦地上楼。叶亭远能感觉到,聂源一天比一天不耐烦,就连邓松樵那个总是不见踪影的妈妈邓文见到他都下意识地眉头一皱。
他们不想见到自己,都在忍耐,叶亭远知道,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笨拙地守着煊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惊恐不安中过去,但他没想到,就这样他也保护不了煊煊。
这天,叶亭远因为被老师叫过去帮忙,晚一点才到邓家。
邓文的别墅大门关得紧紧的,用人过来说,太晚了,不会客。叶亭远本来要走的,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
“怎么了?”
“聂先生今天喝了点酒,嫌梓煊的作业没做好。”用人尴尬地说。
酒?叶亭远神经紧绷,聂源就是一个喝酒就发疯的!他不顾旁人的阻挡,急急地冲进去,果然听到屋子里传来女孩的哭声。
是煊煊!
“开门!开门!”叶亭远疯狂地敲门。
没人来开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扔过来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还有聂源含混不清的怒吼。
“叶亭远?你怎么又来了!滚!给我滚!”
“聂源!你不要打煊煊!”
“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她的作业没做好,我打她几下,要她好好学习,怎么了?”
骂声中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煊煊害怕的痛哭声,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哥哥,哥哥!”
“爸爸,我错了,我会好好做作业的……”
叶亭远听得几乎肝胆欲碎,双目赤红,全身发抖。他在打煊煊,那个疯子在打煊煊。
他觉得根本不是煊煊没做好作业,而是聂源一喝酒就会失控,会打人。他想救她,想要撞门进去,但门纹丝不动。
“开门,我求你了,你帮我开一下门。”叶亭远几乎要给用人跪下。
“唉,小同学,你别让我难办。聂先生就是多喝了些,教育孩子有些冲动……”
“你也有孩子,你会这样教孩子吗?求求您了,求求你帮帮煊煊……”
用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什么都没做,愧疚地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没人帮他,大家都知道聂源的暴行,却都假装看不到,也听不到。叶亭远绝望了,原来煊煊一直都在过这样的生活,她身上不时出现的伤原来是这样来的。
闹了大半夜,才听到有谁说了一句“要发疯出去疯”,屋里才消停下来,渐渐没了动静,只听到微微的抽泣声。
叶亭远瘫在门外,生平第一次这么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一无是处。
他站起来,不敢发出声音。刚才聂源警告他,他如果再乱喊,自己就弄死煊煊。他们似乎都忘了门外还有个人,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叶亭远费力地拄起拐杖,走出去,抬头看楼上亮起的灯,也不知哪间是煊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