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寄余生+番外(42)
“为什么?”
“煊煊,当年是我带走你的,不管你指不指证,我的罪名都是坐实的,哥哥都逃不了。况且,”叶亭远顿了一下,心疼地看着她,“哥哥知道,煊煊一定是没办法了。”
那天看她出现在证人席,说自己是被拐骗的,他确实很震惊,也很诧异,甚至还有些失望。难道他失去一切,十年时间就换来这些?
不过当他看到煊煊,看着她强忍着眼泪快哭出来的样子,涌上心头的不是责怪,反而是心疼。他想,煊煊要哭了,她一定很难受。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满都消失了,只剩下心疼。叶亭远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他,让自己的妹妹一脸绝望地站在对面。明明当初带她离开,是想护着她、守着她,给她一世安宁,活得自在,不再受委屈,现在却让她悲恸欲绝地站在那里。
之前明明说了要一起做自由的大鱼和鸟儿,要让她自由自在的。
聂梓煊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她泣不成声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聂梓煊跟叶亭远讲自己和聂源的交易,说爸爸答应为他减刑,至少能减一半刑期。到时候他们再一起离开。
“哥哥,你再忍忍,我们只要挺过去就好了,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叶亭远点头,心疼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要当面指证他,她一定比谁都难受。
他又嘱咐她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学习,这些话其实他上次、上上次就跟她说过了,一关系到她,他就变成了老妈子。可聂梓煊却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轻松甜蜜地抱怨一句“哥,你好烦啊”。她认真地听着,痴痴地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瘦了,还沧桑了些,哥哥变老了。
都是她害他辍了学,现在又成了一个劳改犯。
虽然很舍不得,但探监时间很快就到了。
狱警催她离开,聂梓煊很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她上前用力地抱了抱叶亭远,难受地说:“哥,我一点都不想走,我好想留在这里陪你。”
真的,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邓家什么都有,富丽堂皇,可她只是一个客人,一个外人,只有哥哥才能给她一个家,一个比妈妈在时还温暖明亮的家。
叶亭远怜惜地摸摸了她的头,说:“煊煊,我们一起努力。”
他安慰她:“时间过得很快的。”
他努力减刑,她努力读书,很快就能团聚了。
聂梓煊点点头,看着叶亭远被带走。这次他没有回头,走路还是有点瘸,一轻一重的,看得出脚有问题,但背挺得很直,也很倔强,像是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哥哥一直都很坚毅。
聂梓煊擦擦眼泪,被请了出来。
时间还早得很,可她不想回去。于是她在监狱外头晃荡,一个人把监狱的外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想着哥哥的活动空间有多大,平时在哪儿放风,牢房里能不能晒到太阳,有没有窗,能不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晃荡累了,她就坐在门外,痴痴地看着监狱的大门,神色忧伤而倔强,她也不会被打败的。
她会等,从春等到夏,从夏等到四季结束,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等。
她一直坐到天黑,还看了一场很美丽的落日。天边有大片瑰丽的火烧云,如火般燃烧的云彩包围着又大又圆的落日,甚是壮观热烈。
都说最美是黄昏。聂梓煊一直看着,看着太阳被拖下群山,看着飞鸟归巢,看着夜幕低垂。
站起来时,她麻木又不舍地往前走,想到一句词,是哥哥教的——断送一生憔悴,只销几个黄昏。
当时只道是寻常,恨匆匆,太匆匆。
聂梓煊回到邓家,家里没人,就一个邓松樵。
他们小时候虽然也不怎么友好,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邓松樵也就偶尔找找碴。但奇怪的是,这次她回来,邓松樵就像拿着一根刺的深宫怨妇,总会不时地故意扎她一下又一下。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听说你去见叶亭远了?怎么样,他还肯见你吗?毕竟你可是毁了人家大好前程的凶手啊。”
“啧啧——你脸皮可真厚,还有脸去见他。”
聂梓煊脚步一滞,但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她打算回房间去。
邓松樵抢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笑道:“哟,聂梓煊,你还挺大牌的,跟你说话都不回应,聂源是没生耳朵给你吗?”
聂梓煊厌恶地皱了下眉,他这样子,就像一个撒泼不讲理的泼妇。她错过他要上楼去,邓松樵又挡住,就是不让她过去。
“让开!”
“不让。”
邓松樵站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她。